第四十四章 喊了十二年的晞晞不是她
公寓里静悄悄的，窗帘拉的严实，灯也没开。
沈离晞试探性喊了两声，“周聿白？”
“哥哥？”
见到都没人应，缓缓松了一口气，看来真的消失了。
她拿出了回来路上买的两瓶酒，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辛辣顺着喉咙烧到胃里，却压不下心口的钝痛。
特意让司机绕路买的最烈的那种，标签上的度数高得荒诞，跟她糟糕的一生一样。
童年被父母各种偏心压榨，长大后以为遇到了自己的神明，都准备好用一生来治愈童年了，结果上天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神明不是专门奔她而来，神明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但那个人从始至终都不是她。
喊了十二年的晞晞，原来从来不是喊的她。
沈离晞看着手机屏幕上的B超照，小小的孕囊挤在方寸屏幕里，旁边清晰标注着孕5周，夏语凝。
“姐姐，这是我跟聿白哥的孩子，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呢，姐姐可以猜猜看，猜对了我让宝宝认你做干妈。”
消息和照片是在她跟夏语凝吵完的第三天发来的。
五周，B超刚刚能看到雏形。
沈离晞甚至都怀疑她是除夏语凝以外，第一个知道这个宝宝存在的人。
描述不上来当时是什么心情，只知道当时在阳台吹了一晚上的风，天上挂着零零星星的几颗星，她数了一宿也没数明白到底有多少颗。
沈离晞一直很恐惧生育，一想到怀孕脑海里就会自动想象身体被撑大，妊娠纹，分娩的濒死和剧痛，产后抑郁，身体再也回不去的轻盈......
她很爱美，从小就爱美，那些事情单拎出来一件都足够把她吓得浑身哆嗦，更别说同时出现了。
简直比恐怖片还恐怖。
她答应周聿白求婚前就坦白过这个，周聿白也很尊重她的想法，“只要不是柏拉图恋爱，一切都按宝宝的想法来。”
“没有孩子的话更好啊，那样宝宝的爱就只能给我一个人的了。”
相爱的那十年，周聿白对她真的是无微不至，好到沈离晞都克服了生理和心理的恐惧，决定要生一个他们爱情结晶的念头。
备过一段时间孕，但都没成功，后面两人也就顺其自然了。
但现在，夏语凝做到了。
他们的的孩子应该会很漂亮吧，也不知道会像谁，如果是女孩应该会很像周聿白吧。
可惜沈离晞看不到了，也不想看......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爱她的人了，她爱的少年也已经消失了。
浴缸的水快放满了，氤氲着满室蒸汽，沈离晞撬开了厨房上的锁，拿了把水果刀，缓缓躺了进去。
温热的水漫过锁骨，再到下颌，最后轻轻覆住鼻尖，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出去，意识在混沌里沉浮。
沈离晞很享受那种窒息感，比用刀在身体上划痕迹还要爽。
刀划破手腕的瞬间，温热的血融进水里晕开一片暗红，像一朵朵妖冶的彼岸花浮在水面。
*
南城一家花店门口停了一辆洗得发亮的库里南。
周聿白正在一点一点的往副驾驶摆着郁金香。
“小周啊，你这花选得真讲究。”
花店老板娘端着一杯柠檬水走过来，看着满车的紫郁金香，伸手想帮他整理一下花束的层次，却被周聿白笑着拦住。
“谢谢您的指导，但我还是想自己来。”周聿白小心翼翼地把几支开得最盛的紫郁金香摆在副驾正中央，周围簇拥着浅紫色的洋桔梗尤加利叶和小苍兰。
花店老板收回手，忍不住啧啧称赞：“你这小伙子，还真是浪漫。我开了这么多年花店，来找我布置副驾驶的人并不少，但他们要么是为了省事甩一沓钱让我随便糊弄，要么是为了省成本自己瞎凑活。”
她看向周聿白专注的侧脸，道：“像你这样从选花到修剪布置全部亲力亲为的，我还真没见过。”
更何况他挑的还都是品相极好，单只都能卖到200的极罕紫色郁金香。
副驾驶正中央摆放着他提前买的礼物——一双定制的香槟色高跟鞋，一个丝绒礼盒，里面躺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朵立体的紫郁金香，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
听着老板娘的夸赞，周聿白内心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这种哄人的小把戏他跟沈离晞确认关系后，他就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布满气球的房间，写满情话的小卡片，意料之外的烛光晚餐，藏在蛋糕里的项链，开满鲜花和礼物的后备箱，长出鲜花的发卡......
太多了，根本列举不完。
但周聿白每次的心境都是不同的，就比如现在低头插花的时候，他想的是沈离晞来开车车门捂嘴激动的模样。
他甚至不理解这种行为为什么要被夸，这不是正常宠女朋友的男人都该做的吗？
聊天都嫌打字浪费时间只发语音的周聿白，竟然也会静下心给沈离晞写手一万字的写信卷轴。
“这要浪费你不少时间吧？”
沈离晞眼睛红红的看着两米长，密密麻麻全是文字的卷轴。
周聿白rua了rua她的头顶，“能让你开心的事都不算浪费时间。”
沈离晞的喜欢已经给那些过程赋予了特殊的意义，他低头写信时想的是某人垂眸读信，然后感动的抱着他哭唧唧的样子。
有次周聿白接沈离晞回家，她在副驾驶重新扎了下头发，随手把抓夹夹在了安全带，下车时也就忘拿了。
但第二天一早，沈离晞打开车门的时候就闻到一阵淡淡的花香，扭头就看到了自己昨晚落下的抓夹长出了鲜花。
几支开得正好的紫色小苍兰被白色丝带稳稳缠在抓夹齿间，花茎修得齐整还沾着未干的晨露。
沈离晞起个大早还迷迷糊糊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这，这是我的抓夹？”
周聿白把花取下来递到她手里，然后让她转身，指尖穿过她的发梢，熟练地帮她把长发挽起，“嗯，昨晚落车上了，等它主人等的都开花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小苍兰？”
“你上次逛花店，盯着小苍兰看了好久，还拍照了，我注意到了。”周聿白说着，抬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沈离晞对着车窗玻璃照了照，抱着怀里的小苍兰，笑，“周聿白，你怎么这么会啊。”
周聿白轻笑，“只对你会。坐好了，送宝宝上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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