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神明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但沈离晞却看不到任何希望，阳光照不暖她冰凉的四肢。
跳下去就不用被卖了，恶意的言论也不会再听到了，多好啊。
但...应该会吓到其他人吧，陈晚晴和沈知远肯定不会为她收尸，到时候还要麻烦别人。
心底一直有个声音说：“跳下去，快跳下去，结束这被全世界唾弃的一生。”
纠结间，眼泪无声淌下，伴随着小声的抽噎。
“同学，哭够了没？哭够了就赶紧下去，把地方还给我。”
一道劲瘦的身影逆着光站在楼梯口，像从云端走下来的神明，帮她把原本灰暗死寂的世界变成了彩色。
至此，沈离晞等来了她的救世主，独属于她一人的神明。
“撞上去，撞上去，结束这被所有人唾弃的一生。”
马路正中央的沈离晞看着疾驰而来的车子，遵从内心的声音缓缓张开了手臂。
“要是我早就辞职了，也不知道她怎么还有脸待下去的。”
“要是我早就休学了，也不知道她怎么还有脸待下去的。”
“我说她年纪轻轻的怎么那么拼，原来是为了喂饱一家子吸血鬼。”
“我说她怎么那么拼命的学习，原来是为了喂饱一家子吸血鬼。”
“被家庭捆死、永远翻不了身的可怜虫。”
“永远翻不了身的可怜虫~~”
……
车灯越来越刺眼，沈离晞闭上了眼睛，身体前倾。
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来临，反而被一股力道撞到了路边，重重摔在柏油路上。
掌心，膝盖被粗糙的石子磨出细密的血珠，却感觉不到疼——因为下一秒，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要震碎她的耳膜。
“砰——”
尖锐的刹车声伴随着车主的咒骂穿来：“有病是不是！找死也别挑大马路上！眼睛长在屁股上了吗！”
沈离晞的心狠狠一颤，一定不是她想的那样，艰难地抬起头，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
她都把周聿白支开了，他现在应该在超市给她买糖才对，不可能是他，一定不是他......
周遭的尖叫和争吵沈离晞都听不见，视线好不容易聚焦，就看到了满地彩色的糖果。
粉的、黄的、蓝的、绿的，糖纸在昏黄车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太扎眼了......
“我想吃糖了，你下去给我买好不好？”
沈离晞在周聿白看不到的角落擦掉眼泪，还算平静的说。
“买，什么都给宝宝买，你乖乖坐车里等着我。”
“好~”
周聿白松开她，把毯子给她盖好才推门下车。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沈离晞也下车了，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想：撞上去，鲜血飞溅，应该很爽吧。
于是她一步一步走到了马路中央，想像高二那年一样就此了结自己这糟糕的一生。
但她忘了神明无所不能，能救她一次就能救她第二次。
少年的鸭舌帽不知滚到哪里去了，口罩也掉了一边，露出苍白的唇瓣，额角的血顺着下颌线不停的往下淌，最后消失在黑色冲锋衣上。
“周聿白......”
被周聿白娇养的一点小伤都要哼哼唧唧半天的沈离晞，不知道哪来的毅力硬是忍住了掌心和膝盖火辣辣的痛感，爬起来挪到了少年身边。
蹲下去，想扶他却不知道从哪下手，看着他满脸鲜血，视线又模糊了。
“我......我给你打120，你不要有事，不要消失，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她手忙脚乱的去摸手机，却止不住的发抖，怎么也按不动那三个数字。
抬头看向周围一圈人，求助：“帮帮我，打个120行吗？我不能没有他......求求你们......”
有人回答已经打过了，沈离晞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只是对着空气一遍遍重复：“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不要带走他......
周聿白拉了拉沈离晞的衣袖，没管自己渗血的伤口，只是把那只没受伤的手在还算干净裤腿上蹭了蹭灰尘，然后捡起滚落在沈离晞脚边的糖果。
捏着糖纸边角，小心翼翼地剥开递到沈离晞嘴边，“别哭，我没事，给你剥颗糖。”
糖果的香甜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钻进鼻腔，呛得沈离晞的眼泪一颗颗的砸在他手背上。
周聿白像记忆中无数次那样，温柔的用拇指为她拭去脸颊的泪，“别哭啊，都穿上漂亮裙子了怎么还哭？”
糖块在舌尖化开，却一点的不甜。
救护车的鸣笛越来越近，沈离晞跟着医护人员上了车，一路上都紧紧攥着周聿白的手，生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了。
周家祠堂，静的针落可闻。
周聿白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脊背挺得笔直，一遍遍的摩挲着手里的黑曜石，看着刻着“苏婉卿”的灵位碑，“妈，我好像快把她弄丢了。”
“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但我真的想不起来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聿白哥。”
高跟鞋伴着夏语凝甜的发腻的声音传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碘伏，生理盐水，镊子，棉签，无菌纱布......
“我听说周叔叔对你用家法了，是不是很疼？”
语气里倒是实打实的心疼。
周聿白乜都懒得乜她，为了拉拢夏家周世昌还真是豁得出去，连周家祠堂这种外人的禁地都让夏语凝进来了。
夏语凝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放下，就看到了周聿白后背的伤痕，“啊——”的一声，吓得东西哗啦掉了一地。
周聿白乜了一眼地上白花花的纱布，眼里的嫌弃不像演的，“害怕就滚。”
无菌纱布现在全部变成有菌的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夏语凝的尖叫立刻憋回去了，害怕归害怕，但跟周聿白深夜还能像这样独处的机会屈指可数，她可不想错过这么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
毕竟眼前的人可是她喜欢了十几年的男人，这点恐惧算什么。
夏语凝攥住裙子下摆摇头，硬着头皮解释，“我不怕的聿白哥，刚刚的尖叫不是害怕，是在心疼你。”
她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周叔叔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啊，一定很疼吧。”
刚用指腹轻轻碰上，就被周聿白制止，“别碰我。”
夏语凝哪会听，拧开碘伏，用棉签蘸取按在一道血痕上，“聿白哥，你先别急着拒绝，你现在绝对需要我。”
周聿白嗤笑，“你还不如说周世昌需要你，还是这个更有可信度。”
夏语凝闻言收回棉签，有几分咬牙道，“聿白哥难道想让后背留疤吗？下次跟姐姐性生活的时候，想让姐姐一遍遍的摸着你后背的疤心疼落泪吗？”
要不是为了给聿白哥擦药，她才不会提那个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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