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光彩吗？
吃完早餐，傅景聿带黎芝开测出去。
车子停在江滩附近，两人沿着江边的石板路慢慢走。
路两旁种着成排的法国梧桐，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有遛狗的年轻人从旁边跑过去，金毛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尾巴摇得像风车。
江堤上有几个老人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得不像话的天空里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大爷推着自行车经过，车后座绑着稻草扎的靶子，靶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
傅景聿买了一串递给她。
她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惹得傅景聿哈哈大笑。
有几个骑共享单车的大学生嘻嘻哈哈地经过，瞥了他们一眼，又扭过头去跟自己人嘀咕：“那个男的好帅啊。”
“女生也好漂亮。”另外一个人说到。
“两人真般配。”
……
听到有人夸赞他们，傅景聿旁若无人般低头又亲了她一口，她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戳到他脸上，被他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手腕。
“干嘛呢，大街上。”她瞪他，耳朵却红了。
“怕什么，你老公在京市，发现不了我们。”傅景聿故意说得挺大声，至少是周围人能听到的程度。
听到他这还，路过的人都露出震惊的脸色。
大概没想到这么般配的两个人竟然是这种关系。
而且还如此明目张胆——偷情。
他松开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咬了一颗糖葫芦，腮帮子鼓起来，像个偷吃的小孩。
黎芝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赌气班大步走向前。
这男人可真是没脸没皮。
这种事，光彩吗？
……
他们在江边的小茶馆坐了一会儿。
茶馆是那种最老式的竹椅木桌，老板娘提着一壶热水过来，问他们喝什么茶。傅景聿说碧螺春，黎芝说随便。
茶上来的时候，老板娘还端了一碟瓜子，笑着说：“两位是外地来的吧？看着面生。”
“嗯，来出差。”傅景聿接过话，给黎芝倒了一杯茶。
“那可得好好逛逛。咱们江城别的不多，就是好吃的多。你们去过户部巷没有？没去过一定得去，豆皮、热干面、糯米包油条，都是我们这儿的特色。”
老板娘走后，黎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碧螺春的清香在舌尖化开。
江风从茶馆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撩起她耳边的碎发。
她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忽然说：“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了。”
“什么样？”傅景聿问。
“什么都不想，就只是坐着喝茶。”她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以前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好像每一天都在赶，赶着去做什么，赶着去证明什么。”
小时候，父母对她虽然没什么太大要求，但她自己对自己要求高。
可能披着黎大小姐的头衔，她做什么都会考虑到自己的身份，生怕给家里丢脸。
所以从小学习就比别人刻苦，后来工作也是这样。
父母让她进自家公司，或者给她开个小公司让她玩，她不肯。
非要出去工作，甚至还为了宋明寒进了宋氏……
以前出差也只是为了工作，从来没有在当地好好玩一玩。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后来才发现，赶了那么久，赶的不是路，是别人的路。我自己想做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全忘了。”
江风吹动茶馆门口挂着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远处长江大桥上有火车轰隆隆地驶过，汽笛声被风吹散，落进滚滚江水里。
傅景聿没有接话。
他只是往她杯子里续了茶，然后将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手臂贴着她的手臂，隔着两层衣料，体温慢慢渡过来。
“以后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
黎芝抬眸看着傅景聿，像是第一次认识他那样。
这个上午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去了户部巷，在拥挤的人潮里一人捧着一碗热干面站着吃。
芝麻酱的香气浓郁，面条劲道，黎芝吃得嘴角都是酱，傅景聿拿纸巾帮她擦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去了黄鹤楼，没有买票上去，就在楼下的广场上远远地看了一眼。
有几个穿汉服的小姑娘在拍照，裙摆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傅景聿说小时候第一次来江城，他妈带他上去过一次，只记得楼梯很陡，人很多，他妈一直牵着他的手。
黎芝问他后来呢。
他说后来他妈去世了，就再也没上去过。
黎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了握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扣在他深色的皮肤上，像一截白玉落在古铜色的托盘里。
傅景聿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没有抽开，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握住了。
黎芝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
甚至脑海里已经脑补了一出，失足少年为拯救生病的母亲，才落入那种场所的情景剧。
混过那种场所，看起来竟然还如此一尘不染。
真是不容易。
最后，他们去了昙华林，那条藏在闹市中的老街。
石板路坑坑洼洼，两旁的梧桐树有合抱那么粗，树冠遮天蔽日。
老房子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红砖绿藤，在阳光下像一副油画。
街角有一家旧书店，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白胡子爷爷，正坐在门口打盹。推门进去，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爷爷也没醒。
走出书店的时候，黎芝买了本旧书，傅景聿提着袋子跟在她身后。
“芝芝。”傅景聿在后面唤她一声。
她回过头，手里抱着那本泛黄的书，长发被江风吹散，头顶正好有一片梧桐叶打着旋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
傅景聿抬起手机，按下快门。
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她侧着身子，梧桐叶落在她肩头，身后是老街斑驳的砖墙和满墙碧绿的爬山虎，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发梢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的眼睛里带着些许疑惑，唇角微微弯着，像是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偷拍我？”她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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