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收网的流水线，黑谷城的下马威
短短三天。
北境的版图上，仿佛刮起了一阵深灰色的金属风暴。
白山城、落雁口、烈风城、清河城……五座失去主力的边防重镇，像熟透的苹果一样，接连落入燕州宪兵独立师的口袋。
张彬等由特务营老兵提拔起来的宪兵团长，在夺取这些城市后，执行了一套仿佛是从模子里刻出来、极其高效的“收城流水线”。
进城先夺城门，控制军火库和镇守使府邸。对于那些失去抵抗意志的旧军阀留守部队，直接缴械收编进宪兵大队。对于那些平时鱼肉乡里的军官和贪官，当场抓捕。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第二天正午，各城的菜市口准时搭起监斩台。
落雁口的菜市口。
宪兵团长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连夜审出来的罪状名册。
“落雁口刑房主簿，强占民田，逼死人命三条。就地枪决！”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那名曾经在落雁口作威作福的主簿，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台下围观的数万百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欢呼声。
“开仓！放粮！”
随着团长的一声令下，被查抄的知府大院和几个黑心粮商的仓库大门轰然洞开。一车车白花花的大米和糙面被直接推到了街上，按人头分发给城里那些快要饿死的流民。
杀恶官，分粮食，免苛捐杂税。
这套在黑水城和燕州屡试不爽的组合拳，在这些被压迫了半个世纪的边城里，爆发出了摧枯拉朽的信仰力量。
民心，几乎在枪声和米香中，瞬间倒向了周维钧。在清河城和白山城，甚至无数百姓自发地跪在十字街头，张罗着要凑钱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周大帅”立生祠、塑金身。
……
而在整个北境高歌猛进的收网大戏中。
燕州以北一百二十里，黑谷城外。
燕州卫戍军第一师师长李虎臣，却遇到了一块硬得硌牙的骨头。
“师长，前面没路了。”
副官骑着马从前方赶回，指着远处那片隐藏在风雪中的连绵群山，脸色有些难看。
李虎臣踩着一辆欧宝卡车的踏板，举起蔡司望远镜。
黑谷城三面环山，是名副其实的“谷城”。而那条通往城池、长达十五里的主干道“羊肠岭”，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惨不忍睹的烂泥地。
不仅是路被挖断。吴家安那个土匪出身的副使，把“破坏交通线”做到了极致。
宽不过六米的土路上，每隔三十米就被炸出一个深达两米的巨大弹坑。不仅如此，道路两侧的陡坡上，还被砍倒了成百上千棵粗壮的红松。这些原木横七竖八地交织在一起，死死卡住了履带和车轮前进的每一寸空间。
哪怕是越野性能极佳的半履带牵引车，面对这种连环深坑和原木拒马，也只能原地空转，根本无法将那十二门沉重的105毫米榴弹炮拖进射程内。
“他奶奶的。”
李虎臣放下望远镜，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在雪地里。
他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了。吴家安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李虎臣手里的铁王八和大炮牛逼，但我黑谷城不跟你打野战，你有种就把这十几里的坑填平了开进来。
这不仅是下马威，这是要废掉他第一师引以为傲的机械化和重火力优势！
……
与此同时，距离李虎臣车队不到两公里的左翼山林里。
三名裹着翻毛黑皮袄的黑谷城暗哨，正趴在积雪没过胸口的灌木丛后。
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手里举着一架从洋人手里花了大价钱搞来的单筒黄铜望远镜，死死盯着山下那条望不到头的黑色长龙。
“乖乖……这他娘的是什么阵仗？”
络腮胡咽了口唾沫，拿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发抖。“老六，你瞅瞅那铁车，连马拉都不用，屁股冒着黑烟自己就能跑！车顶上还架着那么粗的铁管子（机枪）！”
旁边那个叫老六的土匪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山下那些穿着深灰色军装、端着制式步枪的士兵，后背一阵发凉。
“老大说得对啊。李德彪那帮孙子去打燕州，纯粹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这周维钧的兵，比罗刹人的军队看着还邪乎。”
“邪乎有个屁用。”
络腮胡收起望远镜，往手里哈了一口热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老大这招‘绝户路’玩的太阴了。你铁王八再厉害，没有翅膀你也飞不过这羊肠岭！没有那些大炮，他们想靠两条腿强攻咱们黑谷城的城墙，那就是拿人命来填咱们的机枪眼！”
“走，绕小路从后山回去报信！”络腮胡一挥手，三人像猿猴一样灵巧地翻下山脊，消失在密林深处。
……
山下，第一师指挥部卡车旁。
“师长，工兵营营长来报。如果要强行填平弹坑、清理原木，并且拓宽道路让重炮通过。在没有重型推土机的情况下，光靠人工铲雪填土，至少需要五天时间。而且期间极易遭到两侧山头冷枪的袭扰。”副官拿着一份战地测算表，大声汇报道。
“五天？”李虎臣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毛瑟C96，拉动套筒看了一眼黄澄澄的子弹，“等老子填好路，里面的土匪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李虎臣一脚踩在旁边的一个弹药箱上，转过身面向身后肃立的几个团长。
“传令！重炮团和所有轮式车辆，就地扎营！”
几名团长面露错愕。
“师长，大炮不跟上，咱们拿什么敲黑谷城的城门？”二团团长忍不住问道。
“谁说不带炮了？”
李虎臣伸手，在地图上的羊肠岭位置重重地点了两下。
“把卡车上的迫击炮全卸下来！拆解了让弟兄们扛着走！”
李虎臣将手枪猛地插回枪套，一双虎目中爆射出杀意。
“他吴家安不是想跟我玩山地战、步兵冲锋吗？他以为没了装甲车，我第一师就不会打仗了？”
“通知二团和特务营！把军大衣脱了，全员轻装！多带手榴弹和冲锋枪弹匣！”
李虎臣一把扯下身上的将校呢大衣，扔在卡车引擎盖上。
“老子今天就带着你们，用两条腿蹚平他这条羊肠岭！我要让黑谷城那帮土匪看看，什么叫他娘的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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