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歌舞升平的边城，披着羊皮的狼
烈风城，春风楼。
外面虽然滴水成冰，但这间城里最大的窑子里却是热气腾腾。
大堂正中央架着两个一人高的青铜火盆，烤得几个衣着暴露的姐儿香汗淋漓。
烈风城留守营长王裕和，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虎皮软榻上。他左手搂着春风楼的头牌，右手捏着一个青花瓷酒盅，听着台子上的小曲儿，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半眯着。
“营座，再喝一杯嘛。”头牌娇滴滴地把剥好的葡萄剥送进王裕和嘴里，顺手在他胸膛上画着圈，“您这几天可是春风得意呀，徐将军带兵出征，您就是这烈风城的活龙王了。”
“那是！”王裕和一口吞下葡萄，顺势在头牌的丰臀上狠狠捏了一把，“等徐将军这次跟着联军把燕州打下来，分了周维钧那小子的家当。回来论功行赏，老子这个营长，怎么着也得换个团长当当！到时候，爷把你赎出来做个填房！”
旁边的几个副官也是喝得面红耳赤，纷纷举杯附和。
“营座高升，指日可待啊！”
“听说周维钧手里全是洋枪大炮。等将军凯旋，咱们烈风城的弟兄也能换上清一色的快枪，看以后谁还敢在咱们地界上撒野！”
整个烈风城的留守官佐，全沉浸在即将加官进爵的美梦里。
城防？暗哨？
在这群人眼里，两万联军打一个周维钧，那是十拿九稳的买卖。根本没人想到，周维钧的屠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悬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不仅是烈风城。
落雁口、清河城、黄石口……这些被抽调了主力的边城，此刻无一例外地陷入了极其松懈的状态。
将领们在赌场里通宵推牌九，士兵们在街上调戏商贩。他们都在眼巴巴地等着前线的捷报，等着长官带回成箱的现银和洋枪。
……
白山城，东门城墙。
凛冽的北风刮过残破的女墙。
城门楼子的避风角里，四个白山城守军正蹲在一张破草席上，借着一个倒扣的破铁盆挡风，手里搓着几张油腻腻的骨牌。
“他奶奶的，又输了！”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兵油子把手里的牌往地上一摔，从怀里抠出两个铜板扔进草席中央，冲着对面一个长着黄板牙的士兵骂道，“黄牙，你小子这两天是不是走桃花运了？这手气邪乎得很啊！”
黄牙把铜板扫进兜里，咧开嘴笑得极其猥琐。
“麻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情场赌场双丰收！”黄牙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南街张寡妇家那个刚过门的小媳妇，水灵得能掐出水来。昨晚老子借着查夜的名义去敲了门，嘿，那小腰段儿……”
“去你娘的！”旁边一个刚入伍半年的新兵蛋子咽了口唾沫，“黄哥，你就不怕她男人回来找你拼命？”
“她男人？她男人前天就被咱们李德彪大人抓了壮丁，跟着去燕州打仗了！”老兵麻子冷笑一声，往手里吐了口唾沫，重新洗牌，“这会儿估计都在燕州城下吃枪子儿呢，还回来拼命？下辈子吧！”
“麻哥，你说咱们李大人这次去燕州，能打赢吗？”新兵蛋子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城外白茫茫的雪原，“我听说那个周维钧，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麻子一巴掌拍在新兵的后脑勺上，打得那新兵一个趔趄，“咱们李大人可是十城联军的盟主！两万多人马！他周维钧就算有三头六臂，能挡得住两万人一块儿撒尿？你就等着吧，等李大人拉着燕州的银子和洋枪回来，咱们白山城的苦日子就算熬到头了！”
话音刚落。
“嗡嗡嗡——”
从远及近机械轰鸣声，从官道尽头的风雪中传来。
“啥动静？”新兵蛋子猛地站起身，抓起旁边生锈的步枪，伸长脖子往城外看去。
只见漫天风雪中，十几个庞大的黑色轮廓正碾碎积雪，以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速度，向着白山城东门疾驰而来。
“敌袭！是敌袭！”新兵吓得脸色惨白，拉动枪栓的手都在发抖。
在这个连马车都少见的边城，这种不用马拉就能跑的钢铁怪物，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闭上你的臭嘴！”
老兵麻子一把夺下新兵手里的枪，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你他娘的瞎了眼了？没看见最前面那辆车上插着的是咱们白山城‘李’字大旗吗！”
麻子趴在女墙上，眯着被风雪吹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车队。
那些钢铁怪物（欧宝卡车）车厢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虽然看不清脸，但他们身上穿的，确确实实是白山城守军的军装，棉麻材质的土黄色破棉袄。
“铁车……没用马拉的铁车！”黄牙也凑了过来，激动的连骨牌都扔了，“麻哥！这绝对是传闻里周维钧手底下的洋车啊！没跑了！”
“哈哈哈哈！李大人打赢了！”麻子兴奋得一巴掌拍在女墙上，扯着嗓子冲下面喊，“李大人带着洋人的铁车缴获回来了！快！快去通知副将大人！开城门！迎接李大人凯旋！”
城墙上的十几个守军瞬间沸腾了。没人去核实身份，所有人都在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看着那支“满载战利品”的车队逼近。
……
城外一里，官道。
十五辆欧宝“闪电”卡车碾着积雪，保持着匀速前进。
这支一千人的部队，正是燕州宪兵独立师的一团一营。带队的，是原特务营老兵、现任宪兵师团长张彬。
张彬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上。他身上穿着一件着几个弹孔的白山城军官大衣，头上的钢盔也换成了狗皮帽子。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那座城门大开的白山城，听着城墙上隐隐传来的欢呼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团长。这帮蠢猪真把咱们当成李德彪的凯旋部队了，连个盘问的都没有，城门直接就开了。”驾驶员冷笑着说道。
张彬没有接茬。
他摘下狗皮帽子，随手扔在脚下。从脚边抄起一顶深灰色的M35钢盔，稳稳地扣在头上。
“传令各车。”
张彬按下车载步话机的送话钮，声音如同精密的机械齿轮，没有一丝起伏。
“一排、二排，车停后即刻下车，抢占城门控制权。缴了他们的械。若遇反抗，就地枪决。”
“三排至六排，以战斗队形突入主街。封锁白山城四个城门，切断城内守军的联络。”
“机枪班，不需要下车。卡车直接开到镇守使府邸门前。把重机枪架好，封死所有出口。”
张彬咔哒一声拉动了怀里那把MP18冲锋枪的枪栓。
“这是咱们宪兵师成军以来的第一战。大帅要的不是一座死城，是一座完整的白山城。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燕州卫戍军的旗帜，插在白山城的最高处。”
“明白！”
步话机里传来各连排长整齐的回应。
十五辆卡车带着滚滚浓烟，像一群披着羊皮的恶狼，毫无阻碍地驶入了白山城洞开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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