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叠痕密信,自作聪明的老狗
燕州城南,官驿别苑。
“吱呀”一声,紧闭了一整天的正堂大门被人推开。
一股裹挟着雪沫的寒风灌进大厅,吹得满屋子的边城官员缩起了脖子。
特务营一连连长孙彪,踩着沉重的牛皮军靴跨过门槛。他肩上挎着一把MP18冲锋枪,脸上却挂着热络的笑容。
“各位大人,受惊了。”孙彪抖了抖军大衣上的落雪,反手将门关严,冲着众人拱了拱手。
“我们大帅体恤各位。大帅说了,燕州如今换了新天,各位大人既然已经交了兵权,那就都是自家兄弟。大帅怕各位的家眷和细软留在边城不安全,特意让卑职来送纸笔。请各位大人写封家书,大帅派专车去接。等家眷和财物一到,就在燕州城给各位分发宅院,舒舒服服地安度余生!”
几名士兵捧着上好的宣纸和徽墨,依次放在桌案上。
赵铁柱和刘宗元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戒备,但脸上立刻堆起了感激涕零的笑容。
“大帅仁义!大帅真乃我等再生父母啊!”赵铁柱连连作揖,嗓门极大。
“劳烦孙连长替咱们谢过大帅,下官这就写,这就写!”刘宗元也跟着满脸堆笑。
“好说,好说。我在外头候着,写完了叫我。”孙彪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门外,“哐当”一声重新落上了锁。
脚步声远去。大厅内的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那些原本挂在脸上的感恩戴德,瞬间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怨毒。
“安度余生?我呸!”
赵铁柱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压低嗓门骂道:“周维钧这头饿狼,是想把咱们连皮带骨生吞了!让咱们接家眷?那是想拿咱们的老婆孩子当人质!接细软?那是盯上了咱们攒了半辈子的家底!等这些东西全运到燕州,咱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他周维钧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这就是绝户计。”落雁口守备钱守仁急得直搓手,“不写,他现在就能找借口毙了咱们;写了,一家老小全得来燕州陪葬!这可如何是好?”
“慌什么。这反而是咱们最后的机会。”
一直没说话的白山城知府刘宗元,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张空白的宣纸,在手里轻轻捻了捻。
“他周维钧想把咱们连根拔起,那咱们就将计就计。”刘宗元一边下意识的摸着自己腿上的伤口,一边开口,“趁着这次送信的机会,给咱们留在各城的副将递死命令。”
“第一,让他们合兵一处!十二边城的守军加起来足有两万多人,绝不能让周维钧各个击破;第二,把郑国勋和郑国威两兄弟的死讯,全捅出去!捅给云州的王、李、赵三大家族,甚至捅给罗刹人的远东军区!”
刘宗元攥紧了手里的宣纸:“只要消息一散,周维钧这头猛虎,就会变成北境公敌。到时候三大家族大军压境,他周维钧泥菩萨过江,哪还有闲工夫来管我们?”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刘大人,主意是好。可这信怎么写?外头那些灰大衣又不是瞎子,信送出去之前,他们肯定要拆开检查。要是看出半个反字,咱们今晚就得掉脑袋!”
“周维钧手下那帮人,打仗确实是好手。但论起咬文嚼字,他们还差得远。”
刘宗元冷笑一声,提起桌上的狼毫笔,饱蘸墨汁。
“老夫教你们一招‘叠痕法’。这是前朝内阁传下来的密信手段,专治那些不学无术的大头兵。”
……
半个时辰后。
官驿的几间书房内,墨香四溢。
刘宗元坐在太师椅上,将一张宣纸横着折了三折,竖着折了两折。随后将纸摊平,在那些折痕的交叉点上,用极小的蝇头小楷写下了十几个字:
“郑死,燕州变天。速联三家,合围诛周。”
写完这些字,他又提笔,在空白的地方行云流水般填入了一大段嘘寒问暖的家常话。将那些藏在折痕交叉点上的关键字,完美地嵌进了一篇四平八稳的家书里。
如果不按照特定的折痕去对照提取,这封信读起来,就是一篇普通的催促家眷进城享福的书信。
但旁边的几名官员看着这封信,依然满头冷汗。
“刘大人……这,这能行吗?”钱守仁擦着汗,“既然是您出的主意,要不……您先去蹚个雷?要是周维钧的人看不出来,咱们再照着写?”
“一群没胆的鼠辈。”刘宗元冷哼一声,将信纸吹干,折叠好塞进信封。
他走到门边,敲了敲门板。
孙彪很快推门进来。刘宗元强装镇定,双手将信封递了过去:“孙连长,劳烦大帅的专车了。”
孙彪接过信,当着刘宗元的面直接撕开信封。
刘宗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腿不受控制地绷紧,随时准备夺门而逃。
孙彪的大老粗手指在信纸上扒拉了两下,眼睛扫过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之乎者也,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写的什么鸟语,酸不拉几的。行了,就按这上面的地址送是吧?”孙彪把信胡乱塞回信封,随手揣进大衣兜里。
刘宗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连忙赔笑:“是,是。有劳长官。”
看着孙彪转身离开。刘宗元转过头,看向屋内的其他官员,眼神里透出一股极度的得意与轻蔑。
“看到了吗?老夫说了,这就是一群只知道扣扳机的武夫。”
屋内的官员们顿时大喜过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围拢过来。
“刘大人高明啊!快!快教教我们这叠痕法怎么折!”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封暗藏杀机的密信,便被统一收缴。
特务营营长陈汉拿着这厚厚一沓信件,直接跨上了停在官驿外的一辆边三轮摩托,一脚油门,朝着督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
督办府,书房。
墙上的西洋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陈汉将那沓信件“啪”地扔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桌上。
周维钧靠在皮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刚倒上的威士忌。
他根本没有去碰那些信,而是下巴微抬,示意站在一旁的参谋长沈子正。
“子正,看看。”
沈子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走上前,随手抽出一封署名“刘宗元”的信件。
他只扫了一眼信纸正面的内容,手指便在纸张表面的几道极浅的折痕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没有任何停顿。沈子正直接将信纸迎着煤油灯的光亮透视过去。
“雕虫小技。”
沈子正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日耳曼军校生特有的冰冷与不屑。
“叠痕加密法。利用横竖折痕的交叉点定位有效信息。”他一边说,一边用指甲在几个字上点了点,“连密码本都不用对。这群封建官僚的保密手段,还停留在一百年前的冷兵器时代。”
沈子正将信纸平铺在桌面上,毫无感情地念出了上面隐藏的密语:
“郑死,燕州变天。速联三家,合围诛周。”
站在一旁的李虎臣听到这话,勃然大怒。
“锵!”李虎臣一把拔出腰间的马刀,一刀砍在旁边的木柱上。
“这帮养不熟的老狗!死到临头还敢跟大帅玩阴的!大帅,我这就带人去驿馆,把他们全给宰了!”
“突突了干什么?”
周维钧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仰头饮尽杯中的烈酒。
他要的就是这群老狐狸的自以为是。
如果他们不发信,那剩下的两万多边防军和云州的三大家族,就是一盘散沙。他周维钧还得开着坦克一座城一座城地去犁,简直是浪费时间。
“子正。”周维钧将空酒杯拍在桌面上。
“信不要动,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别改。用火漆封好,让通讯排连夜骑快马送出城,必须亲手交到他们各城的副将手里。”
沈子正立刻会意,立正敬礼:“是!大帅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啊。”
“去办。”周维钧敲了敲桌面,目光转向李虎臣。
“虎臣。带两个人,去一趟官驿。”
周维钧站起身,从枪套里抽出那把象牙柄毛瑟C96,退出弹匣看了一眼,重新“咔哒”一声推入枪膛。
“把那个自作聪明的刘宗元,给我带过来。”
……
半个小时后。
督办府书房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白山城知府刘宗元,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被两名特务营士兵架着胳膊,硬生生拖进了书房,一把掼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右腿的枪伤刚刚结痂,这一摔,鲜血瞬间崩裂,染红了白色的中衣。
但刘宗元根本顾不上腿上的剧痛。他惊恐地看着坐在书桌后擦枪的周维钧,原本在官驿里的那股子得意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大……大帅……下官的家书已经写好了,您深夜传唤,有何差遣……”刘宗元强撑着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砰。”
周维钧将那把擦得锃亮的毛瑟C96扔在桌面上。
随后,他拿起一张折叠过的宣纸,轻飘飘地扔在了刘宗元的面前。
那正是刘宗元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叠痕密信”。
只不过,在原本密语的交叉点上,被人用红蓝铅笔极其刺眼地画了几个圈。将“合围诛周”四个字,圈得清清楚楚。
刘宗元只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心脏像被人狠狠捏爆了一样,连呼吸都停滞了。
被看穿了!
这种前朝内阁传下来的隐秘手法,竟然被这群武夫一眼就看穿了!
“刘大人,字写得不错。但这叠纸的手艺,粗糙了点。”
周维钧靠在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抖如筛糠的刘宗元。
他拿起桌上的驳壳枪,枪口缓缓下压,指住了刘宗元的另一条好腿。
“我只问一遍。”
“你想死,还是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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