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谁赞成，谁反对？
燕州城南，官驿别苑。
天色渐晚。自从昨夜被软禁在此，这群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呼风唤雨的边城大员们，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炭盆里的火快要熄了，却没人去添炭。
烈风城镇守使赵铁柱像头困兽一样在屋里来回走动。
“刘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赵铁柱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白山城知府刘宗元，“外面刚才可是枪声震天！听看守的兵说，郑国勋和胡万山全被拉去菜市口给崩了！这周维钧连督办都敢杀，咱们这帮人被扣在这儿，难道就在这儿等死？”
刘宗元手里捏着两颗已经盘得发亮的核桃，但指尖却隐隐发抖，核桃怎么也转不起来。
“慌什么！”刘宗元咽了口干沫，强作镇定，“郑国勋是首恶，周维钧杀他是为了立威夺权。咱们只是来述职的下官，跟他无冤无仇。他既然当了这燕州的主人，想要安稳接管十二边城，就离不开咱们这帮人去替他办事。他总不能把北境的官全杀光了吧？”
“刘大人说得在理。”落雁口守备钱守仁擦着额头的冷汗附和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咱们以前给郑家交‘冰敬’，以后换成给周大帅交就是了。只要咱们姿态放得低，把孝敬给足了，想必大帅也不会为难咱们……”
话音未落。
“哐当！”
别苑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两排端着步枪、头戴钢盔的特务营士兵大步涌入，分列走廊两侧。皮靴的踏地声整齐划一，带着浓烈的肃杀之气。
紧接着，一名披着黑色大氅、身穿正二品狮子补官服的年轻人，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屋内的十几个边城官员瞬间噤声，膝盖一软，几乎是本能地跪倒在地。
“下官……参见经略使大人！大帅青天！”
刘宗元带头，一群人在青砖地上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周维钧没有理会地上的这群人。他解下大氅，随手递给身后的李虎臣。迈开长腿，走到正堂的主位上坐下，目光平淡地看着下方。
“都起来吧。”
周维钧敲了敲桌面。
官员们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但没人敢坐，全都弓着腰、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像一群等待发落的囚徒。
“大帅。”赵铁柱率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谄媚道，“大帅雷霆手段，诛杀郑逆，真是替咱们北境除了一大害啊！下官在烈风城早就盼着大帅来主持大局了！以后大帅剑锋所指，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帅年少有为，英明神武，实乃天上的星宿下凡！”钱守仁赶紧接话，“下官回去后，立刻筹措明年的军饷和孝敬，保证比给郑家的多出一倍！绝不让大帅为难！”
周维钧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前倨后恭、见风使舵的老油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行了。把你们这些溜须拍马的话，给我烂在肚子里，我可不是郑国勋，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怎么做。”
此话一出，刚站直身子的官员们“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大帅，我对大帅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从今日起，大帅就是卑职的再生父母，大帅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帅！我等对大帅的忠心，苍天可见，日月可昭，请大帅给我等一个效力的机会。”
周维钧端起桌上新沏的茶，吹了吹热气。
“郑国勋死了。从今天起，这燕州，乃至整个北境三路，我说了算。”
周维钧的话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乱了心神。
“以前你们在各自的地盘上怎么捞钱、怎么养私兵、怎么给郑国勋当狗，我不管，也懒得追究。但从现在开始，规矩得按我的来。”
刘宗元趴在地上，大着胆子问道：“大帅……大帅有何差遣，下官万死不辞。这北境各城的防务、税收，咱们一定尽心尽力替大帅打理好……”
“不用你们打理了。”
周维钧放下茶碗，打断了刘宗元的话。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
“我的规矩很简单。从今日起，北境十二边城，废除所有‘镇守使’和‘知府’的建制。各城的兵权、财权，全部收归燕州督办大营。由大营直接下放直属官员进行军政军管。”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周维钧杀郑国勋，只是换了个皇帝。那么现在这句话，就是直接砸了他们所有人的饭碗，掘了他们的祖坟！
废除建制？收缴兵权和财权？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这等于让他们交出经营了半辈子的地盘，交出手里的枪杆子，变成任人宰割的平民！
且不说这些地头蛇花了多少银子跟心思，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让他们交出权利，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大帅……这……这万万不可啊！”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苦涩跟哀求，还有隐隐的威胁，“边城苦寒，民风彪悍，若是没有咱们这些熟悉情况的将领镇守，必定会生出民乱啊！而且……而且朝廷的律制……”
“砰！”
李虎臣上前一步，一脚踹在赵铁柱的胸口上。将这个魁梧的镇守使直接踹得倒飞出去，狼狈的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撞在后面的柱子上，哀嚎出声。
“大帅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李虎臣手按着枪套，冰冷的目光让赵铁柱直打哆嗦。
全场噤若寒蝉。
刚才还想用“朝廷律制”和“民乱”来要挟的官员们，彻底被这一脚踹醒了。
在这位大帅眼里，什么规矩、什么大局，全都是放屁。他不跟你玩“互相利用”那一套，他要的是绝对的集权和独裁。
周维钧站起身，理了理蟒袍的袖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面如死灰的边城官员，语气平静。
“交出兵权和地盘，去燕州城里的养老院待着。你们贪的钱，足够你们舒舒服服地做个富家翁。”
“这就是我的意思。”
“谁赞成。谁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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