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菜市口公审,鸡犬不留
次日,午时。
肆虐了多日的风雪终于彻底停歇。惨白的冬日阳光洒在燕州城南的菜市口。
这片往日里处决死囚的空地,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人海彻底填满。数以万计的燕州百姓穿着破旧的棉袄,缩着脖子,将刑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虽然拥挤,但却出奇地守规矩。
因为在刑场外围,整整一千名穿着深灰色大衣、头戴钢盔的特务营士兵,正端着上了刺刀的毛瑟步枪,每隔五步一人,像一根根钉死在冻土里的钢钉,构筑了一道不可逾越的警戒线。那股刚从血肉磨坊里洗礼出来的肃杀之气,压得全场百姓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刑场正北方,搭起了一座三尺高的监斩台。
周维钧穿着那身正二品的狮子补蟒袍,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他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瓷茶碗,轻轻拨弄着浮茶,神情慵懒,仿佛只是来戏园子听戏的看客。
在他右侧的偏座上,兵部左侍郎裴寂如坐针毡。这位钦差大人被周维钧“请”来旁听,他那身象征朝廷威严的官服还没来得及换洗,衣摆上还沾着昨日督办府里的暗红血迹。双手死死攥着膝盖,眼睛根本不敢往刑场上看。
“大帅,时辰快到了。”
李虎臣挎着毛瑟手枪,走到周维钧身边低声提醒。
周维钧放下茶碗,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监斩台前,一名穿着不合身的七品绿色官服、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立刻心领神会地走了出来。
他叫徐有财。昨天以前,他还只是燕州督办府刑房里的一个不入流的书办(文书)。因为为人木讷,家境贫苦,一直没钱送礼,被上面的官员打压,在刑房里干了半辈子也就是个抄写口供的苦差事。
但昨晚,周维钧一句话,直接拔擢他为燕州临时刑名总办,把整个燕州官员的生杀大权交到了他手里。
徐有财知道,这是周维钧扔给他的一根骨头。当了这头替大帅咬人的恶犬,他徐有财就能在燕州城里横着走。
“带人犯——!”
徐有财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膛挺得老高,扯着尖锐的公鸭嗓,冲着刑场后方厉声嘶吼。
“哗啦——哐当——”
沉重的铁镣拖拽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排如狼似虎的士兵,押解着五十多名昔日高高在上的燕州大员,从后场的死牢里走了出来。
这群人全被扒了官服,只穿着单薄肮脏的白色囚衣。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冻得浑身发青、瑟瑟发抖。
走在最前面的,是燕州守备统领胡万山。
他的右臂被步兵炮炸断,伤口只用粗布草草包扎了一下,此刻又渗出了殷红的血水。他原本魁梧的身躯已经佝偻,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的人海,整个人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连走路都是被两名士兵硬生生拖着往前拽。
紧跟在胡万山后面的,是首席幕僚孙茂和度支处总办钱德利。
孙茂再也没了昨日在牢房里那种“等二爷来救”的亢奋。昨夜,当他亲眼看到郑国威那颗用石灰腌制好的脑袋仍在面前时,他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大帅!大帅饶命啊!罪臣愿捐出全部家产,给大帅做牛做马啊!”
孙茂刚一被押上刑场,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他疯狂地朝着监斩台上的周维钧磕头,额头砸在冰冷的冻土上,几下就磕出了血,“我是被逼的!搜刮民脂民膏都是郑国勋和胡万山干的,不关我的事啊!”
“孙茂!你个狗杂种!当初若不是你出主意在粮税里加派‘火耗’,老子会落到这个下场!”
钱德利听到孙茂甩锅,气得破口大骂,挣扎着扑上去就要咬孙茂的耳朵,却被士兵一枪托狠狠砸在后背上,疼得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惨叫。
看着这群曾经在燕州城里呼风唤雨的老爷们,此刻像狗一样互相攀咬、丑态百出。围观的百姓们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压抑了三十年的怒火,犹如火山般轰然喷发。
胡万山看着远处的周维钧,突然笑了:“周维钧,你个狗贼,逆贼,颠倒黑白的疯子!杀了我们,你不会有好下场,四大家族不会放过你,朝廷不会放过你,老子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旁边的士兵抡圆了枪托,重重砸在胡万山的脑袋上,连续三下,直接让胡万山昏死过去。
“狗官!还我儿子的命来!你收税逼死我一家三口,你也有今天!”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凄厉地嚎叫着,不知道从哪抓起一块冻得梆硬的泥坷垃,狠狠砸向了台上的钱德利。
这一下,仿佛按下了泄洪的开关。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包着冰碴子的雪球,像暴雨一样从四面八方砸向刑场中央的那群囚犯。
“杀千刀的畜生!刮了他们!”
“点天灯!剥皮!”
数以万计的老百姓红着眼眶,挥舞着拳头,愤怒的嘶吼声汇聚成排山倒海的声浪,震得菜市口周围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徐有财站在台前,看着这群情激愤的场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权力快感。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
“肃静——!”
借着周围扩音喇叭的传播,徐有财的声音勉强压下了百姓的怒吼。
他转过身,冲着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周维钧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重新面向百姓,展开了手里那份厚厚的罪状名册。
“奉北境经略安抚使,周大帅之命!今日公审逆党!”
徐有财的公鸭嗓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燕州守备统领胡万山!纵兵劫掠,强占民田三万亩,坑杀难民五百余口!按律,当凌迟处死!”
“燕州督办府幕僚孙茂!罗织罪名,巧立名目,加派苛捐杂税十七种,致使燕州饿殍遍野!按律,当斩立决!”
“度支处总办钱德利!贪墨库银,倒卖军粮……”
徐有财每念出一条罪状,刑场下方的百姓就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怒吼。那些罪名,都是实打实刻在他们骨血里的血泪。
念完罪状,徐有财转过身,将名册双手呈到周维钧的桌案前。
周维钧放下茶碗。
他根本没有看那份罪名簿,而是站起身,走到监斩台的边缘。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刑场中央那些瘫软如泥的囚犯,最后落在下方那几万双充满了仇恨、期盼、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百姓眼中。
“给老子泼醒他!”
两桶冰水直接泼在胡万山脸上,让他清醒过来,周维钧右脚的靴子踩在胡万山的断臂伤口上,面无表情的来回碾动,胡万山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朝廷,四大家族?实话告诉你,老子从来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不过你在黄泉路上不会孤单,你胡家上下四十多口子,包括你在林荫胡同那里养的外室,还有你那个不敢相认的私生子,全家人会整整齐齐下去陪你,你胡家上下,连条蚯蚓都不会有活着的资格!”
胡万山看着居高临下的周维钧,哆嗦着嘴唇:“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个畜生,就算我做了错事,我的孩子,我的家人是无辜的!”
“无辜?没有你这个王八蛋搜刮民脂民膏,草菅人命,他们凭什么锦衣玉食,只能让他们下辈子投胎的时候,选个好人家,千万别重蹈覆辙。”
“周维钧,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不得好死!”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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