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敲门送粮，破冰之夜
燕州城，城东。
这里是底层的贫民区。低矮的土坯房连成一片，狭窄的胡同里结着厚厚的脏冰。
天黑透了，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连油灯都没敢点。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在一处破旧的院门外响起。
院内，正缩在灶台后头的一个汉子浑身剧震。他旁边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婆娘吓得一把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开门！户房例行查验！”
门外传来一个操着本地口音的大嗓门，但紧接着，又传来了一阵沉闷且整齐的军靴踏地声。
汉子咽了口唾沫，知道躲不过去。他抄起一根顶门杠，哆哆嗦嗦地走到门后，挪开门闩，把门拉开了一条极窄的缝隙。
门外火把通明。
汉子一眼就看到了平时在这一带收例钱的户房李书办。但让汉子双腿发软的，是李书办身后站着的两名士兵。
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戴着钢盔，背着长枪。那股子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浓烈硝烟味，冲得汉子差点背过气去。
“李……李爷……”汉子结结巴巴地开口，身子拼命往门后缩，“这……这是……”
“张三，别怕。”李书办往日里的跋扈劲儿全没了，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位是周大帅麾下的长官，照着户籍册子，来给大伙儿……送东西的。”
“送东西？”汉子愣住了。
自古兵过如梳，匪过如篦。当兵的砸门，不是抢粮就是抢女人，哪有送东西的道理？
没等他反应过来，其中一名士兵跨前一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直接塞进了半开的门缝里。
“大帅有令。”
“郑逆作乱，惊扰百姓。凡燕州良民，每户补白面十斤。拿着。”
汉子下意识地接住布袋。隔着粗糙的布料，能摸到里面细腻的粉末。那是一袋实打实的精白面！在这大雪封山的季节，这十斤白面能让一家三口活命！
“这……这真是给俺的？”汉子双手发抖。
“还有这个。”士兵从衣兜里摸出两块散碎银子，拍在米袋上，“明日大帅在菜市口公审郑国勋一党的贪官污吏。大帅说了，谁有冤屈，直接上台告状。这是补偿你家刚才惊吓的汤药费。”
说完，士兵转身。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士兵对着同伴一挥手，“下一家。”
李书办赶紧捧着户籍册子跟上。两名士兵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汉子抱着面袋子，捏着那两块冰凉的大洋，呆立在风口里，直到婆娘从屋里跑出来拉他，他才如梦初醒。
“当兵的……不仅没抢咱，还给咱们发面发钱？”汉子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转身看向屋里，“孩儿他娘！点灯！把那半块咸肉切了，今晚咱们吃顿饱饭！”
……
同样的场景，正在燕州城大大小小的胡同里上演。
城南，一处被流弹波及的商铺。
两扇雕花木门被炸得稀碎。掌柜的正蹲在满地狼藉的柜台后头哭天抹泪。他攒了半辈子的心血，全毁在刚才的巷战里了。
“哐当。”
一箱子用油纸包好的银锭，被重重地砸在残破的柜台上。
李虎臣叼着半根雪烟，披着军大衣大步走进来。
“哭个屁！核算过损失没有？”李虎臣一拍桌子。
掌柜的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军爷饶命！小店都被炸空了，真没钱了啊！”
“老子问你损失了多少，没跟你要钱！”李虎臣不耐烦地用马鞭敲了敲那箱银子，“这铺子是被我们打仗波及的。大帅有令，照价双倍赔偿。这箱子里是二百两官银，够不够赔偿你损失的？”
掌柜的抬起头，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珠子都直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李虎臣。
“看什么看？”李虎臣瞪起牛眼，“拿了钱赶紧修！明天照常开门做买卖。敢乱抬物价，老子毙了你！还有，明天中午去菜市口看公审。有认识那个叫孙茂的，或者胡万山的，直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大帅给你们撑腰！”
……
深夜。
随着送粮、送钱的队伍挨家挨户走过，燕州城那股让人窒息的恐惧感，像冰雪一样开始消融。
一些胆子大的年轻人和做苦力的脚夫，开始壮着胆子推开院门，走上街头。
他们惊恐地发现，那些穿着灰大衣的士兵，并没有像以前的督办府亲卫那样在街上溜达找茬。他们几人一组，抱着枪，沉默地守在街口和要道上。哪怕是冻得跺脚，也没有一个人去敲老百姓的门讨热水喝。
北大街十字路口的告示板前。
挂起了一盏防风的马灯。几张盖着正二品经略使鲜红大印的布告，刚刚用浆糊贴上去。
十几个人缩着脖子围了上去。
“刘先生，您识字，快给大伙儿念念，这上面写的啥？”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捅了捅旁边穿着长衫的中年人。
刘先生凑近了些，借着马灯的火光，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起来：
“经略安抚使周，为安民事：
窃闻燕州苦寒，督办郑国勋盘剥日久，民不聊生。今本官奉旨讨贼，已将郑逆伏诛。
自即日起，废除燕州一切苛捐杂税，厘金减半，摊丁入亩。凡欺男霸女、贪墨枉法之官吏，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明日午时三刻，于城南菜市口设公审大会。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望全城百姓周知。”
刘先生念完，周围死一般寂静。
足足过了十几秒，人群里才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废除苛捐杂税？厘金减半？我的老天爷，那咱们这苦日子不是熬出头了！”
“这周大帅，真把郑国勋那老贼给杀了？那老贼可是燕州的天啊！”
“什么天？刚才我表弟去督办府后街收夜香，说那督办府前面，血流成河啊，把积雪都给化掉了，那些大头兵，在烧尸体，肯定是打赢了！”
人群彻底沸腾了。
被郑家压迫了整整三十年，这口怨气早就憋到了极点。
“真的能去告状？”刚才那个卖豆腐的老汉颤抖着举起手，老泪纵横，“我那苦命的闺女，去年被孙茂那畜生的管家强行抓去抵债，活生生被折磨死了……我上告无门，还被打断了腿。明天……明天真的能告他？”
“能！告示上印着大印呢！”刘先生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咱们明天一早就去菜市口占位置！这燕州城，终于来了个能给咱们老百姓做主的青天了！”
风雪渐停。
这一夜，燕州城里无数双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了久违的光。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6173/3703265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