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放马入关！
王通视线尽头。
那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
不是商队，不是难民，更不是那种松松垮垮的地方杂牌军。
那是一支标准的三列纵队。
队列笔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个士兵之间的间距都一模一样。踏雪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阳光下，一千五百支刺刀反射出刺眼的寒光，连成一片森冷的钢铁丛林。
王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当了十几年兵，见过的队伍不少。督办衙门的亲兵，边城的守备军，甚至罗刹人的哥萨克骑兵，都见过。
但眼前这支队伍，透出的那股肃杀之气，让他头皮发麻。
“他娘的……”
王通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颤。
队伍中间，几十匹骡马驮着沉重的铁家伙。那些黑洞洞的炮管和机枪，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这哪里是来述职的？
这分明是来打仗的！
“快！快！”
王通猛地转身，冲着身后的亲兵吼道：“所有人上城墙！把枪架起来！”
关隘上的守军顿时慌了神。
几百号人手忙脚乱地往城墙上爬，有人甚至把枪栓都拉反了。那几挺老旧的手摇机枪被推到垛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南边的官道。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吊桥没有放下。
关门紧闭。
王通站在城楼上，手按着腰间的驳壳枪，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心里在疯狂盘算。
打？
开什么玩笑！
对面那支队伍，光是看那整齐的队列和精良的装备，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自己手底下这几百号人，拿着老套筒步枪，平时遇见装备好点的土匪都不一定打的赢，真要动起手来，怕是一个照面就得被打成筛子。
不打？
那就得放行。
可督办衙门有规矩，任何带兵入关的，必须先卸甲解除武装。这是铁律。
要是自己擅自放行，回头郑督办追究起来，自己这颗脑袋也保不住。
王通的脑子飞快转动，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从队伍中策马而出。
那人身披黑色大氅，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坐在高头大马上，气势逼人。
正是李虎臣。
他身后只跟着一个副官，没有带任何护卫。
李虎臣勒住马缰，停在吊桥对面五十米处。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护城河，直直地盯着城楼上的王通。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王通被这眼神盯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城上的人听着！”
李虎臣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原上，清晰得像是在耳边炸响。
“我是长辉城镇守使，李虎臣！”
“奉督办衙门之令，前来述职！”
“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王通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喊道：“李大人！按照规矩，带兵入关的，得先卸甲解除武装！您这……这阵仗太大了，小的做不了主啊！”
李虎臣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从罗刹人手里缴获的金表。
“一刻钟。”
“一刻钟后，吊桥不放下来，我就自己动手'开门'。”
“到时候，你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了。”
王通脸色煞白。
他听得出来，这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城墙上的守军也听到了这话，一个个脸色发青，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
王通的脑子飞快转动。
打，肯定打不过。
不放，对方真开炮，自己第一个死。
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烫手山芋，还是扔给燕州城里那帮大老爷们头疼去吧！
王通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从惊恐变成了谄媚。
他堆起笑容，冲着李虎臣拱手道：“李大人！您这话说的，小的哪敢拦您啊！只是……只是这规矩摆在这儿，小的也是奉命行事，您看……”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小的手底下这几百号兄弟，冒着风雪在这儿站岗，也不容易。您看，能不能给点茶水钱？也好让兄弟们暖暖身子。”
李虎臣笑了。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的副官陈训招了招手。
陈训招呼一声，四名士兵从后面的大车上合力抬下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放在地上。
“哐当！”
木箱子砸在冻土上，盖子弹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子。
不多不少，三千两。
王通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来到关墙下，隔着吊桥，看着这一大箱子明晃晃的银两，双眼放光。
“李大人果然爽快！小的这就放行！这就放行！”
王通转身冲着城墙上的守军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放吊桥！开城门！”
“咔嚓——”
沉重的铁链转动，吊桥缓缓放下。
厚重的城门吱呀一声打开。
李虎臣策马而入，身后的第一团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那些目瞪口呆的守备军身旁走过。
那些守军看着这支队伍，一个个像是见了鬼。
清一色的德式军装，清一色的G98步枪，连皮靴都是统一制式的。
队伍中间，那些驮运机枪和迫击炮的骡马，更是让他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他娘的是镇守使的队伍？
这分明比朝廷的中央军还要精锐！
王通站在城门口，抱着银箱子，满脸谄媚地冲李虎臣拱手：“李大人慢走！小的恭送李大人！”
李虎臣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策马而过。
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镇南关，向着燕州城的方向前进。
陈训策马跟在李虎臣身边，脸上满是不解。
“旅座。”
陈训压低声音问道：“三千两银子，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刚才不如直接一炮轰了这关隘，宰了那个贪官，何必给他钱？”
李虎臣看着远处的燕州城轮廓，眼神深邃。
“这里不是黑水城，是督办衙门的老窝。”
他拍了拍陈训的肩膀，声音平淡。
“咱们是来唱戏的，不是来屠城的。”
“先礼后兵。这三千两是'礼'，咱们的炮是'兵'。”
“等大帅到了，才是算账的时候。”
陈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虎臣抬起头，看着那座在雪原中若隐若现的巨大城池。
燕州城。
北境的心脏。
督办衙门的老巢。
这场大戏，恐怕只有自家大帅，才是真正的主角。
队伍继续前进。
身后，镇南关的城楼上，王通抱着银箱子，看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那三千两银子，沉甸甸的，压在怀里，却像是烫手的炭火。
“老子……是不是做错了？”
王通喃喃自语。
他猛地转身，冲着身边的亲兵吼道：“快！快去燕州城报信！就说长辉城的李虎臣带着大军来了！让督办大人早做准备！”
亲兵应声而去。
王通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消失在雪原尽头的队伍，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冬天。
燕州城外的雪，怕是要被染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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