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从此，挺起脊梁
租界南口，铁桥头。
雪亮的车灯刺破了暮色，晃得人睁不开眼。
几千双眼珠子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
“旗！看那旗！”
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眼尖，猛地跳了起来，手里的草把子都在哆嗦：
“黑底白字！是个‘周’字！是大帅！大帅回来了！”
轰——！
人群里像是炸开了一锅滚油。
真的是大帅！
那辆霸气的黑色轿车缓缓驶上桥头，后面跟着的一辆辆卡车虽然车身上沾满了硝烟和泥点，但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寒的肃杀之气。
车内。
周维钧看着外面那一张张冻得通红、眼神亢奋的脸，手指在车窗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传令，车速降下来，挂一档，慢慢走。”
他侧头对副驾驶的李虎臣吩咐道：
“让人把后面那两辆卡车的篷布都掀开了。”
“那是咱们给父老乡亲们带回来的‘年货’，藏着掖着多不好意思。”
“是！”
李虎臣咧嘴一笑，探出身子打了个手势。
“呼啦！”
两名站在卡车车斗里的士兵猛地扯下了厚重的墨绿色篷布。
车斗里的景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几千名百姓的视线中。
“嘶——”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惊呼声。
只见那两辆大卡车的车斗里，密密麻麻地蹲着几十号人。
那是罗刹人！
平日里那些穿着貂皮、拿着文明棍、鼻孔朝天的洋老爷们，此刻全被粗麻绳捆住了双手，像是一窝待宰的肉猪，挤在冰冷的车厢板上。
寒风一吹，他们冻得瑟瑟发抖，那些平日里高贵的金发和红胡子上挂满了白霜和鼻涕，眼神里全是惊恐和绝望，哪还有半点往日的威风？
“我的亲娘舅啊……”
那个之前忧心忡忡的酸秀才，此刻眼镜都快掉地上了，指着车斗的手指头直哆嗦：
“那是……那是洋行的彼得罗夫掌柜吧？上回我想进店看看，被他放狗撵了出来！现在……现在怎么跟个瘟鸡似的缩在那儿？”
“还有那个！那个穿皮夹克的！”
那个脸上带疤的挑夫突然红了眼，从人群里挤出来，指着车上的一个罗刹工头破口大骂：
“那是码头上的监工！以前拿鞭子抽咱们的时候多狠啊！化成灰俺都认得！狗日的，你也有今天！”
“这就是洋大人？我看跟咱家猪圈里的猪也没啥两样嘛！”
一个大婶看热闹不嫌事大，啐了一口唾沫：
“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原来离了那身皮，也就是堆怕死的烂肉！”
百姓们沸腾了。
这一幕带给他们的冲击力，比刚才听到炮响还要大。
几十年来，洋人在他们心里那就是不可战胜的天神，是骑在头上拉屎都不敢吭声的主子。可现在，这些神被周大帅从神坛上拽了下来，像牲口一样拉着游街示众。
长期被压抑的民族自尊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
“打！打死这帮红毛鬼！”
不知谁扔出了第一个雪球。
紧接着，烂菜叶、冻硬的土块，甚至有人脱下鞋底子，雨点般地朝着车斗里的罗刹人砸去。
“哎呦！别打！别打！”
车斗里，那些昔日的“贵族”们抱头鼠窜，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却根本无处可躲，只能在这漫天的“民愤”中瑟瑟发抖。
守备府大门前。
霍希轿车稳稳停下。
李虎臣率先跳下车，拉开后座车门，一手按住车顶框，一手护在门边。
周维钧探身而出，军靴落地。
“大帅万岁！”
“大帅威武！”
“大帅就是天上的武曲星君！玉皇大帝，下凡来拯救俺们的！”
“大帅就是咱们黑水城的皇帝！什么朝廷，什么洋鬼子，我都不认，就认大帅！”
成千上万的百姓，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早已将守备府前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举着火把、提着灯笼，火光映照着那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庞。
那两辆装着罗刹俘虏的卡车被围在中间，百姓们一边唾骂，一边用崇敬到极点的目光看着那个站在台阶上的年轻身影。
周维钧站在台阶最高处，身后是荷枪实弹、如钢铁长城般的卫队。
他面对着这沸腾的民意，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虚压。
手势仿佛有着万钧之力。
短短几息之间，刚才还声浪震天的广场，变得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吹动周维钧大氅的猎猎声响。
周维钧摘下手套，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沉稳，字字如铁：
“我知道，你们怕了几十年，跪了几十年，也被欺负了几十年。”
他回身指了指身后卡车上那些瑟瑟发抖的罗刹人：
“但从今天起，我想告诉诸位三件事。”
周维钧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
“这黑水城的天，变了。”
“以前，洋人是爷，咱们是孙子。洋人放个屁都是香的，咱们流着血都得说洋老爷吉祥。但现在，老子把他们的窝给端了，把他们的牙给拔了！”
“从今往后，在这黑水城的一亩三分地上，说话好使的只有大疆人！只有我周维钧！”
“好！！”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叫好声，但随即又被压了下去。
周维钧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森寒：
“第二。”
“血债，必须血偿。”
“这车上拉着的几十号红毛鬼，每一个手里都沾着咱们大疆百姓的人命。以前没人给你们做主，那是朝廷无能。”
“明天午时，菜市口。”
周维钧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我不留活口，也不接受赎金。我要拿这几十颗洋人脑袋，祭奠那些死在租界里的冤魂！让全天下都看看，这就是欺负大疆人的下场！”
百姓们听得热血沸腾，不少老人更是老泪纵横，攥紧了拳头。
“第三。”
周维钧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荡在夜空之中：
“那块挂在铁桥上，写着‘大疆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我已经砸了。”
“从这一刻起，世上再无黑水城租界！”
他目光如电，环视众人：
“以后，把你们弯了几辈子的脊梁骨，都给我挺直了！”
“在这里，不需要给洋人让路，不需要给洋人磕头！反倒是这帮红毛鬼子，以后见了咱们大疆人，若是敢不脱帽行礼，若是敢不高看一眼……”
周维钧拍了拍腰间的枪套：
“我就打断他的腿，让他跪着跟你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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