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猎熊
租界北端，界墙防线。
这里是租界与大疆北境荒原的最后一道屏障。
一道足有一丈高的灰花岗岩石墙，如同在这里斩断了大地的咽喉，横亘在东西两侧的峭壁之间。墙体厚实，上面布满了青苔和冻冰，那是罗刹人为了防备马匪和流民，花了三年时间修筑的“绝壁”。
石墙正中央，是一个宽约五米的拱形门洞。此时，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大开着，像是一张贪婪的嘴，静静等待着猎物的闯入。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人脸上生疼。
李虎臣站在石墙的马道上，手里举着蔡司望远镜，冷静地审视着前方那条蜿蜒在雪原上的唯一官道。
“地形不错，是个天然的坟场。”
李虎臣放下望远镜，转过身，面对着身后正在紧张构筑工事的德械精锐，眼神冷厉如刀：
“都给老子听好了！这是一场伏击战，也是咱们的第一场正规野战！谁要是给大帅丢了脸，老子毙了他！”
他大步走到城墙垛口边，手指狠狠点在防修图上：
“赵铁柱！”
“到！”
摩托化机枪连连长赵铁柱跑步上前，脚后跟一磕。
“让你的卡车全部隐蔽在墙后的反斜面，别露头！把那8挺MG08马克沁给老子拆下来！”
李虎臣的手指在门洞两侧和城墙两翼划出两道致命的交叉线：
“左右两翼各四挺，构筑倒三角交叉火力点！枪口给老子放低，贴着地皮扫！我要让这帮罗刹人进得来，出不去，在门洞前三百米形成绝对死亡地带！”
“明白！形成交叉火网，封锁扇形区域！”赵铁柱领命，转身吼道：“机枪组！构筑沙袋工事！注水冷却套筒！快！”
“迫击炮连！”
李虎臣目光转向墙后的空地。
“在墙后三百米展开！那是你们的反斜面阵地！”
“标定诸元！第一轮射击诸元设定为门洞外500米！一旦战斗打响，我要你们切断他们的退路，把他们的步兵和后面的辎重给老子炸断！”
“王大力！”
“在！”重炮连连长跑了过来。
“你的105榴弹炮是重头戏。”
李虎臣指着地图上两公里外的一处隘口：
“把炮位设在租界广场，那是这片区域的制高点。观测员前出！我要你在战斗开始的第一时间，敲掉罗刹人的炮兵阵地和重机枪！”
“记住，这就是个口袋阵。”
李虎臣看着那个敞开的门洞：
“把口子张开，让他们觉得咱们怕了，跑了。等他们一头撞进来……”
他在空中狠狠一握拳：
“就把口袋扎紧！关门打狗！一个不留！”
“是！！”
整个防线迅速运转起来。
工兵们挥舞着工兵铲，在冻土上挖掘散兵坑；机枪手将沉重的马克沁架在隐蔽的垛口后，用枯草和白布做好了伪装；炮兵观察员带着剪队镜爬上了塔楼，手中的测距仪死死锁定了北方的荒原。
万事俱备。
只等“灰熊”入网。
圣安东尼奥钟楼。
这座哥特式的尖顶建筑，曾是租界最高的瞭望点。
此时，那辆漆黑的霍希830 BL轿车正静静停在钟楼下的背风处，车身上的积雪被引擎余温融化，顺着流线型的车身滴落。
周维钧站在钟楼顶层的露台上。
寒风如刀，刮得他身上的将官呢大氅猎猎作响。他并没有躲避，反而摘下了手套，双手扶着冰冷刺骨的石栏杆，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北方那片苍茫的雪原。
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很快。
此刻的周维钧虽然面无表情，但实际上是非常兴奋的。
甚至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灵魂，他在屏幕上指挥过千军万马，在书本里读过无数次金戈铁马。但那些都是假的，是虚拟的数据。
而今天，不一样。
之前打金眼雕，那是剿匪；灭马奎，那是黑吃黑；杀那些富商护院，那是屠宰。那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没受过训练的乌合之众，手里拿的是鸟铳和大刀，打起来甚至不需要动脑子，平推过去就行。
但这一次，对手是“灰熊”。
是罗刹帝国的正规野战步兵营。
是有建制、有战术、有重火力的国家战争机器。
“这就对了。”
周维钧举起胸前的蔡司望远镜，看着远处风雪漫天，银装素裹的荒原：
“只有踩着罗刹正规军的尸体上位，这‘北境之王’的位子，才坐得稳。”
镜头里，视野的尽头。
原本纯白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那条黑线在蠕动，在变粗，像是一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黑色巨蟒，正顶着漫天风雪，向着这边疯狂吞噬过来。
五百多名身穿灰绿色军大衣的罗刹士兵，排成四路纵队，行军队列拉出了一公里长。
即使隔着这么远，周维钧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队伍中间，十几匹挽马拖拽着蒙着炮衣的野战炮和重机枪，沉重的车轮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车辙。马蹄翻飞，雪泥四溅。
在那面迎风招展的双头鹰战旗下。
科瓦廖夫中校骑着高头大马，手里的马鞭指着前方的界墙，似乎正在吼叫着什么。
“来了。”
周维钧放下望远镜，眼底的兴奋逐渐冷却。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秒针正一格一格地跳动。
“这就是列强的军队。”
“这就是压在大疆人头顶上几十年的大山。”
周维钧轻声自语，像是在宣判：
“今天，我就要用炮弹，把这座山给崩了。”
界墙外，五百米。
“吁——！”
科瓦廖夫少校猛地勒住缰绳，胯下那匹高大的黑马人立而起。
队伍随之停滞，几百双皮靴踏地的声音戛然而止。
科瓦廖夫举起单筒望远镜，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在那灰褐色的石墙上来回扫视。
太安静了。
那扇平日里紧闭的铁皮木门此刻大敞四开，门洞里黑洞洞的，像是一张没牙的老嘴。城墙上别说大疆的军队，就连罗刹租界自己的哨兵都没看到一个。
“该死！这帮蠢猪在搞什么？”
科瓦廖夫放下望远镜，一脸的不可理喻和恼火：
“斯米尔诺夫那个死胖子发了最高级别的求救电报，说这里快要被暴民淹没了！可现在呢？连个鬼影都没有！”
旁边的副官也一脸懵逼，凑趣道：
“少校，会不会是那些黄皮猴子听说咱们‘灰熊’营来了，早就吓得尿裤子逃跑了？现在的租界估计已经安全了，那帮老爷们可能正在楼里开香槟庆祝，忘了派人来接应咱们。”
“哼！一群没规矩的商人！”
科瓦廖夫听了这话，脸色稍缓，但眼底的傲慢更甚：
“大疆人果然都是属兔子的，闻到强者的味道就跑没影了。”
他虽然生气没人迎接，但压根没想过租界会沦陷。毕竟在他眼里，哪怕只有伊万那个宪兵队，也足够吊打几千个拿着大刀片子的大疆农民。
“传令下去！”
科瓦廖夫用马鞭敲了敲靴子，懒洋洋地下令，完全是一副入城接收胜利果实的姿态：
“收起行军队形！改成入城纵队！”
“让军鼓手敲起来！旗手把双头鹰旗给我举高点！”
他指着那个敞开的门洞，嘴角挂着残忍的笑：
“咱们大摇大摆地进去！如果还能抓到几个没跑掉的大疆暴民，就当场吊死在路灯上，给咱们助助兴！”
“至于那两门山炮……”
科瓦廖夫瞥了一眼后面那两门刚卸下来的76mm山炮，摆了摆手：
“都不用展开了，直接拖着走！对付一群逃跑的懦夫，用不上这些大家伙，别把路面给压坏了。”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
原本杀气腾腾的野战营，瞬间变成了一支只有傲慢、毫无戒备的仪仗队。
鼓点敲响，旌旗招展。
五百多名罗刹士兵扛着枪，挺着胸脯，像是一群骄傲的公鸡，迈着整齐的步伐，毫无防备地朝着那个早已张开大口的死亡陷阱，大步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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