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寻求庇护
城东，苏府。
这里是黑水城丝绸行首苏正元的宅邸。往日里门庭若市，今夜却大门紧闭，连门口的气死风灯都只点了一盏，昏暗得像是在办丧事。
密室暖阁内，烟雾缭绕。
几位平日里跺跺脚黑水城都要颤三颤的头面人物，此刻正挤在这间不足二十平的小屋里。紫檀木的圆桌上摆着极品的大红袍，却无人去品。
“啪！”
一只翡翠扳指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说话的是金啸天，黑水城最大的烟土分销商，也是漕运帮会的幕后金主。他被烟土熏得蜡黄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与惊恐，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
“诸位！都什么时候了，还沉得住气？”
金啸天压低了嗓子，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菜市口那旗杆上挂着的是谁？是钱万三！那是咱们的财神爷！脑袋都让乌鸦啄烂了！”
“还有衙门大堂里那一地的血……听说那个姓周的阎王，杀官跟杀鸡一样，眼皮都不眨一下。咱们这些跟马奎有过往来的，在他眼里算个屁？那就是待宰的猪！”
坐在首位的苏正元深吸了一口水烟，手有些抖，烟枪的火苗忽明忽暗。
他放下烟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疲惫：
“老金，别嚎了。谁不知道这是把刀悬在脖子上？”
苏正元环视了一圈。
坐在左手边的，是瑞丰钱庄的掌柜赵百川；右手边的，是掌控了半城皮货生意的孙长林。
这屋里坐着的四个人，加起来能买下半个黑水城。
“内线传出来的消息。”
赵百川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心乱如麻：
“那个投靠了姓周的王贵，连夜整了一份‘黑名单’。咱们几家……都在榜首。罪名是现成的：勾结马奎，倒卖违禁品，资敌。”
“资敌？”
孙长林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茶杯顿在桌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周维钧就是馋咱们的家产！钱万三被抄家，那一车车的银子往守备府拉，你们没看见？那就是个披着官皮的土匪！”
“行了！”
苏正元打断了众人的抱怨，眼中闪过一丝狠决：
“骂有什么用？骂能把那阎王爷骂死？”
“现在四门落锁，姓周的摆明了是关门打狗。咱们想往南边跑是不可能了，那是往他的枪口上撞。”
屋里陷入了死寂。
绝望的情绪像那缭绕的烟雾一样，堵得人透不过气。
就在这时，金啸天突然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诸位，南边走不通，咱们可以往北走啊。”
“北边？”赵百川动作一顿，“你是说……罗刹人？”
“没错！”
金啸天眼里闪着精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手底下有个跑腿的，昨天夜里拼了命从城北溜回来的。他说……守备军在北门的防守有个漏洞，可能是换防的空档，那是唯一的口子。”
“而且，罗刹租界那边放话了。”
金啸天咽了口唾沫：
“只要咱们带着诚意去，总理事维克多先生愿意提供‘政治庇护’。进了租界，那是洋人的地盘，借他周维钧十个胆子，他敢带兵冲进去抓人？”
“要是引起了两国冲突，他周维钧一个小小的镇守使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苏正元沉默了。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罗刹人是什么德行，他们心里清楚。那就是一群贪得无厌的饿狼，进了租界，那就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家产至少得被剥去一层皮。
但……
苏正元想起了钱万三那颗挂在旗杆上的脑袋，想起了周维钧在公堂上那是杀人不眨眼的枪声。
比起被那个疯子抄家灭门，连命都保不住。
给洋人当狗，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苏正元并没有像金啸天预想的那样立刻拍板。
他沉吟了片刻，抬起眼皮：
“老金，你糊涂啊。”
“咱们带着这一大家子，还有几十车的金银细软，那是多大的一块肥肉？要是没跟罗刹人把价钱谈死，没看见他们的接应，咱们就这么贸然冲过去……”
苏正元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狠狠一划：
“万一罗刹人不开门呢？万一那个‘漏洞’是周维钧故意留的口袋呢？那咱们就是在往鬼门关里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金啸天愣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那……那苏爷的意思是？”
“不见兔子不撒鹰。”
苏正元从怀里摸出一枚只有罗刹商行才认的纯金徽章，拍在桌子上：
“老金，让你那个腿脚利索的手下，再跑一趟租界。”
“拿着这个，去找伊万，或者那个叫周民安的假洋鬼子。”
“告诉他们，我们四家愿意投诚，甚至愿意献出一半的家产作为‘保护费’。”
苏正元咬着后槽牙，脸上露出一抹狠厉：
“但我们要一个准信！今晚子时，我们要看到罗刹人的兵在铁桥北边接应！看到他们的车！要是看不到人，这笔买卖就算烂在锅里，我们也绝不挪窝！”
赵百川和孙长林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苏爷说得对，得让洋人先露头。”
“咱们是去寻求庇护的，不是去送肉的。得让他们知道，想吃这口肉，就得保咱们的命！”
苏正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语气阴沉：
“都回去准备吧。把东西都装好车，把家里那些只会哭嚎的女人嘴都堵上。”
“只要那个跑腿的带回了信物，咱们立刻动身。”
“这次，是死是活，就看这帮洋鬼子贪不贪了。”
“我这边已经找人去向督办衙门的郑大人报信了！”
“他一个从六品的镇守使，杀了七品的守备，又杀了正六品的知府，还杀了那么多命官，一旦上面追究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苏老板说的是，只要他姓周的倒了台，这黑水城，就还是咱们的天下，这次正好跟那些红毛洋鬼子打好关系，钱万三他们能做的事，咱们也一样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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