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南方的烟火
驻丘南市守夜人228小队。
因为地处偏僻，这支守夜人小队目前只有三个人。
他们的小队选址也极具地方特色，乡土气息，居然是一个隐藏在普通村庄中的吊脚楼，除了吊脚楼外，被围起来的小院落里还有其他低矮的小土房。
院子里砌了一个小水池，有几只孔雀正在池边顺毛，去往吊脚楼第二层的楼梯下面就是猪圈，几只肥猪正哼哼唧唧拱着食槽，空气中弥漫着茅草的清香和猪粪的臊臭混合的奇怪气味，粗粝但却鲜活。
一旁垒的高高的柴垛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探头，那头长长的黑发还带着水渍，身上裹着一条褪色脱线的毛毯。
临洛的眼睛直直盯着水池边的孔雀，蹑手蹑脚地准备从柴垛上起跳。
嗖——！
双脚刚离地，临洛就被一双宽厚的大手稳稳抱住，不一会又带回了柴垛旁边的小土房里。
池塘边，一只孔雀疑惑探头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样，又继续衔起水珠梳理羽毛。
小土房的通风口里冒出火烟，土房里，靠墙的地方挖出来一个火塘，此时正在用木柴和干燥玉米棒烧着。
火苗噼啪跳动着，映的周边暖融融的。
熊熊的火上架着一个被烧的漆黑的三脚架，架上是一个同样被烧得漆黑的水壶，连表面都被烧出了一层厚厚的碳状物。
小土房里光线有些暗淡，几人围着火塘坐成一圈，火光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稍远的地方则是一个金属的大盆，里面已经有了一些热水，正在缓缓冒出水汽。
咕噜咕噜——
水壶口隐隐有沸腾的水溢出，连壶盖也在被水汽顶的晃动。
一只带着皱纹的手拿起了水壶的把手，稳稳把水倒进了大盆里。
“哟夫子，使不得使不得！这种小事怎么能让您做呢。”一位裹着头巾的年轻女子开口，她正是228小队的队长，陶朵。
228小队还有另外两人，副队长乔清寒，预备队员陶荣桓，后者和陶朵是亲戚关系。
除了陶朵，其他两人正在陪同当地相关部门去给临洛弄出的烂摊子收尾，叶梵也同去。
陈夫子摆摆手，语气随和：“不是说了吗，我只是客人。”
书童点头，捻起一旁小矮凳上摆着的炒瓜子，随着嚓咔一声脆响，一股清脆的焦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这时，袁罡拎着临洛走了进来，他伸手试了试大盆里的水温，解开小孩身上的毛毯。
看着小孩左小腿的泥土假肢，袁罡抱着他晃了晃：“先拆了。”
临洛不满哼了一声，但还是妥协地把假肢卸下，没好气扔向一边。
见此，袁罡不免失笑，接着不由分说就把人摁了下去。
“唔——！”
临洛猝不及防被按进温水里，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袁罡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他鼓着腮帮子瞪人，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控诉，像只被惹恼的小兽。
“别动。”袁罡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手上却加了点力道，拿起旁边的皂角开始给临洛搓洗头发。
“山里跑了一趟，浑身又是泥又是血的，不洗干净别想吃饭。”
临洛不满地哼了一声，双手搭在金属盆的外沿上，任由袁罡给自己擦洗，目光注视着火塘里跳动的火焰。
“咪嗷～”
一只狸花猫从土房门口走了进来，沿着火塘，走到陶朵脚下时亲昵地蹭了蹭，接着身子一倒，躺在了陶朵脚边。
临洛的视线瞬间被狸花猫吸引，伸出手拍了拍，狸花猫慵懒地抬头看了一眼，慢慢起身伸了个懒腰，又踏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只是它并没有去靠近临洛的意思，而是躺在陈夫子的板凳旁。
临洛不满地撇撇嘴。
陶朵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袁老哥，你家孩子长的真俊，像画里面走出来似的。”
袁罡面带骄傲，嘴上却是：“嘿，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倔的很。”
陈夫子坐在火塘边，看着盆里被迫乖乖泡澡的临洛，想起不久前在山林里看到的那片尸山血海，再看看眼前这小孩现在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袁罡原本带了备用的衣服，但看见陶朵翻出来的民俗服饰，还是不争气地答应了下来。
因为他不会穿，只能让陶朵给小孩一层层地套上。
那是一套手工缝制的衣裳，上面有着夸张的花纹，衣服的边缘处串着一些珠子，还有些仿银制的金属，走起路来时会发出叮里咣啷的清脆声响。
倒是衬他脖子上的平安锁。
刚一穿上，临洛就想跑，只是又被袁罡按进怀里，被迫烤火烘头发。
院外传来家畜被惊扰的声音，接着是几句外人听不懂的方言交谈。
几人走了进来，乔清寒正招待着一些人把东西放下，正是临洛落下的背包，还有那个冒出新芽来的木梯。
又交谈了几句，那些人才离开，离开前还不由分说地给他三塞烟。
乔清寒有些尴尬地开口：“总司令，我们这些人俗惯了，您别和他们计较。”
叶梵摆摆手，表示没事。
陶荣桓也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谁能想到，只是在传说里能听到的守夜人天花板，他一个预备队员居然一次性见到了两个，甚至有一个还是总司令。
熟悉的珠子撞击声响起，陶荣桓不免转头看去，只见水塘旁，一个小孩正在用树枝点水玩。
发现其他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他举步朝小孩走去，手上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听到动静，临洛抬头，看见的就是一个面色黝黑的青年人递来的几个果子。
“咳咳……你好，要和哥哥一起玩吗？”
……
夕阳西下，饭香混着肉香从灶房里飘出。
吃完饭后，众人又围着火塘旁，暖融融的土房完全阻挡了山里飘来的寒气，也驱散了几分隐秘的沉重。
临洛窝在袁罡怀里，垂手试图去勾狸花猫的尾巴，那猫尾巴却灵活地一甩，躲开了。
书童则从马车上拿下了茶水，在陈夫子旁边倒茶。
“过两天省城的小队就会来和你们交接……”叶梵一条条梳理着需要交代的事项，手续一层层下来，又是不少繁琐。
袁罡一边轻轻拍着临洛，一边看向陶荣桓：“你小子今年怕是也该去训练集训营了吧？”
青年有些腼腆地点点头。
乔清寒并不是本地人，而是参加新兵集训后被分配过来的，小伙的脸上还能依稀看见曾经的青涩白皙。
陶朵则带着山里女子的大气，尽管年龄并不大，却已有了独挡一面的气质。
“我们一直在疏散那神秘附近的居民，不过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离开……”
“那些人贩子也是，趁着这个空把拐来的人都藏里面去了……我们也尝试去调解，只是有些人，孩子生了后就不愿意离开……”
“小桓家里人其实并不同意他跟着我，这是这小子硬是要来，赶都赶不走……”
临洛靠在袁罡怀里，嘴里含着陶荣桓给的糖，听着其他人说话，他的眼皮渐渐发沉，最后彻底闭上，呼吸变得匀长。
好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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