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雷霆手段,彻底掌控特别行动大队
戴笠拆开了文件袋。
里面不只是上次那四样东西。郑耀先这次带来了更厚的一沓——足足有十几页纸,加上两张黑白照片和一段用钢丝录音机录下来的磁带。
“这些都是什么?”
“李焕章和调查科韩副站长之间的利益输送证据。”郑耀先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正在置人于死地的人,“包括三次秘密通碟的记录、两笔金条交易的凭证,以及一段截获的监听录音——韩副站长在电话里亲口提到了李焕章的名字。”
戴笠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第一张是从远处拍的——模糊,但能看出两个人在法租界一条巷子里交谈。一个穿着特务处制服外套的矮个子,和一个调查科那边的人。
“这照片是谁拍的?”
“沈越。我在火星事件之后就安排他暗中跟踪李焕章了。沈越有法租界的合法居留身份——当过卧底嘛,那边的人认他的脸。他拿着个相机在巷子对面的弄堂口蹲了三天,拍到了这些。”
第二张照片更近。是一只手——戴着一枚刻有“焕”字的玉扳指——从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两根黄澄澄的小金条。背景是一家茶楼的雅间,能看到半截竹帘子和一个青花瓷茶杯。
“金条的来路呢?”
“调查科的秘密行动经费。韩副站长每季度有一笔不走明账的活动金费——这两根金条的重量和他上季末报的挪用数额刚好吻合。高洪桥截获了调查科内部核账的通讯记录——上面清楚地写着,韩副站长以‘外线培养’的名目支取了这笔钱。”
戴笠没有说话。他把磁带放进了桌上那台小型钢丝录音机里。录音机是德国货,体积不大但做工精致。他转动手柄上好发条,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嘶嘶的电磁声之后,一段对话从喇叭里流了出来。声音模糊、带着很重的杂音——但能分辨出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说上海话,一个讲官话。
“……东西已经送到了。六组那边最近查得紧,你那个人要不要暂时撤——”
“不撤。他就是一条狗,越忠心越好利用。等姓郑的倒了台……”
“……你确定能搞定?他可是戴先生面前的红人——”
“红人怎么了?红人通共,那就是死人。我手里有东西。只要戴先生信了——”
磁带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全是杂音。
戴笠关掉了录音机。
书房里安静了六七秒钟。那种安静的质地非常特殊——不是无声,而是压力。像水底的静默,越深越沉。台灯的灯泡发出一丝极细微的嗡鸣声,在这种压力下变得格外清晰。
“耀先。”戴笠的声音变了——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层霜。
“这段录音,你确定是真的?”
“高洪桥在我的指令下,从调查科的通讯频段截获的原始信号。磁带原件。如果处座觉得需要技术验证,我可以把高洪桥本人叫来当面展示截获方法和频率记录。”
戴笠没有叫高洪桥。因为他不需要验证。
在特务处——在这个由猜疑、血腥和权谋堆砌起来的世界里——证据的真假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谁更有价值。
一边是郑耀先。刚刚立下保卫何部长的滔天大功。三百五十米外一枪击毙特高课狙击手。上海滩闻风丧胆的铁血六哥。手下有一支百战精兵。
另一边是李焕章。六组组长。什么大事没干过。保卫战期间躲在站部“处理公务”。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就是在背后告密——而且告的还不是自己人的密,是越级去投靠调查科的人。
天平从来就没平过。从来就不会平。
“处理干净。”戴笠合上了文件袋。声音冰冷得像铁轨。“人不要出特务处。不要声张。”
“是。”
“还有——”
戴笠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巴掌大的手令纸。他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迹很小、很密、像蚂蚁爬在米粒上。写完之后,他从桌角的印泥盒里蘸了一下,按上了自己的私章。
“这是特别授权令。从今天起,上海站特别行动大队所有人事调动、经费审批、行动部署——全部由你一人说了算。不需要经过站部审批。任何人有疑义——拿这张纸给他看。”
郑耀先伸出双手接过了手令。
纸很薄。但分量很重。
“谢处座。”
“别谢我。”戴笠靠回椅背,他的脸再次缩进了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只剩下两只眼睛在暗处微微反光。“你替我省了很多麻烦。一个调查科的暗桩、一个特务处的蛀虫——一网打尽。干净。我喜欢。”
郑耀先转身往外走。
出了公馆,他上了车。
车子开回大队部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他下车的时候,宋孝安和赵简之已经在门口台阶上等着了——两个人的脸在门廊暗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表情紧绷。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怎么样?”赵简之小跑着跟上来。
郑耀先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进了大队部,穿过走廊,直奔李焕章的办公室。
脚步声在水泥地上踏出了一种很有节奏的回响——像一面鼓。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门都开着,队员们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里那股异样的、山雨欲来的紧张。
李焕章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报纸的沙沙声。
李焕章正坐在桌后面悠闲地喝着茶。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藏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衫针。他大概以为今天是个好日子——告密报告已经递上去了,戴笠一定会雷霆大怒,郑耀先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好了接下来的位置——特别行动大队代理队长?不。应该是正式的队长。六哥一倒,就轮到他李焕章了。
门被推开了。发力很大。门板撞在墙壁上弹了一下。
郑耀先站在门口。
他身后站着赵简之和沈越——两个人一左一右,手都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再后面,走廊里站着高洪桥和另外几个队员。
李焕章的茶杯停在了嘴边。
“六——六哥?你——”
郑耀先走上前。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右手伸出来——不是拔枪,是抓住了李焕章正坐着的那把木椅的靠背。然后他猛地一掀。
椅子翻了。李焕章连人带椅摔在了地上。茶水泼了一脸,瓷杯碎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缴枪。”
赵简之和沈越扑了上去。一左一右。赵简之的手按住了李焕章的右胳膊往后面一折——动作又快又狠,关节发出了一声闷响。沈越从他腰间把那把勃朗宁手枪卸了下来。
“你——你干什么!我是正经的六组组长!我——”
“六组?”郑耀先蹲了下来。他的脸离李焕章只有二十厘米。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的面孔。
“从今天起——没有六组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戴笠的特别授权令,在李焕章的眼前展开。上面的钢笔字和红色的私章清清楚楚。
“李组长。下辈子跟人合作之前——”
他把授权令收回口袋。
“——挑个聪明点的靠山。”
李焕章的瞳孔在看到戴笠那方私章的瞬间,像被针扎了一样骤然收缩。
他的脸刷地白了。不是血色退去的那种苍白——是一切表情同时消失之后、只剩下赤裸裸恐惧的那种死灰色。像一张被水泡烂了的宣纸。
“六……六哥……我——我是被韩副站长骗了——我——求你——”
“拖走。”
赵简之和沈越一人架一只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像拖一条断了脊梁骨的死狗一样拖出了办公室。他的脚尖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两道刺耳的摩擦声。两只鞋掉了一只。
走廊里两边全是人。十几个特别行动大队的弟兄沉默地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开口。没有人求情。没有人皱眉。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李焕章的惨叫声从地牢方向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厚重的铁门关上的那一声“嘭”的闷响里。
走廊恢复了安静。
郑耀先站在李焕章的办公室里。桌上翻倒的茶杯还在往外渗水。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被打湿的报纸。
他把茶杯扶正了。拿起桌上一沓文件——李焕章留下的六组事务档案——随手翻了翻。
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不出意料。
宋孝安走过来站在门口。他看了看桌上的狼藉,又看了看六哥的脸——六哥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平常吃饭喝茶一个样。
“六哥。李焕章六组剩下的人怎么处理?”
“愿意留的编入其他组。不愿意留的放他们走,发半个月的遣散费。”郑耀先把那沓文件放回桌上,“不准为难任何人。李焕章是李焕章,他手底下的人是他手底下的人。分开算清楚。”
宋孝安点头:“明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六哥正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法租界的路灯开始亮了。橘黄色的光从远处一盏一盏地蔓延过来,像一条缓慢点燃的火绳。
权倾特务处上海站。
从这一刻起,在这座城市的暗面世界里,再也没有人敢在“六哥”两个字后面加一个问号。
但宋孝安不知道的是——六哥脑子里转着的东西,跟李焕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李焕章只是一枚被用完就扔的棋子。有他没他,都不影响大局。
他真正在想的——是今晚。
今晚他要做一件比搞掉十个李焕章还重要的事。
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消失了。上海的夜像墨汁一样,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渗了上来。
是时候去见陆汉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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