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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戴笠的试探,借力打力


郑耀先的心跳不争气地快跳了两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法租界?昨天下午三点?”

他皱起眉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然后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一下大腿。

“哦——您说那事儿啊。”

戴笠没说话。

他把手里那根快烧到底的烟头掐灭在桌角的铜烟灰缸里,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地下室里踱了几步。

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有意拉长节奏,像一头猎豹在猎物面前故意放慢脚步——不是因为不急,而是要让猎物自己先慌。

那双三角眼始终没有离开郑耀先的脸。审视着他眼皮的跳动频率,嘴角肌肉的松紧程度,呼吸时胸腔起伏的幅度。

这些微小的生理反应,在戴笠面前,比任何口供都管用。

郑耀先察觉到了这种审视。

他没有对抗,也没有刻意表现出镇定。

他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有些尴尬又有些痞气的笑——就像一个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抓到打瞌睡的学生。

“这事儿吧……说出来不太好听。”

戴笠停下脚步,转身。

“说。”

一个字,短促而不容置疑。

地下室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几度。角落里那盏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光惨白,照得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倒腾了两条枪。”郑耀先一脸苦相,摊了摊手。

戴笠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打断。

“从闸北那边顺的,十九路军撤防时丢在阵地上的两条三八式。品相还不错,我找人搭线,在霞飞路的黑市上出了手,换了八百法币。”

他说到“八百法币”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耻的坦然,活像个做了笔好买卖的小商贩。

戴笠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冷飕飕的。

“接头人叫什么?”

“九哥。”郑耀先回答得很快,“法租界地面上混的,什么都倒腾。枪械、军火、鸦片,什么赚钱干什么。我一个同学介绍的,之前就在他那里出过两把手枪。”

“然后呢?钱花哪儿了?”

“然后就去百乐门了呗。”郑耀先摸了摸鼻子,表情微微有些心虚,“喝了半宿的酒,还找了个舞女跳了两场。”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那顿酒的滋味儿。

“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百乐门查,那个叫小翠的知道我——我还欠她十块钱的花酒钱没结呢。上回喝多了签了张白条,到现在还没还。”

戴笠看着他,歪了歪脑袋。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郑耀先捕捉到了——那是戴笠在思考、在判断时的习惯性动作。

地下室里沉默了几秒。灯光嗡嗡地响着,像一只困在铁笼里的苍蝇。

然后戴笠笑了。

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而是一声短促的、带着几分意外的真笑。

“黄埔的高材生,出来头一件事,不是报效党国,是倒腾军火、喝花酒?”

“报效党国也得吃饭啊。”郑耀先理直气壮地接了这句话,语调往上扬了一点,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

“您也知道,我在黄埔的时候,一个月就那几块钱津贴,出操穿的鞋前头漏着大拇指,连双像样的皮鞋都买不起。出来之后更惨,身上没存款、没靠山、没家底,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愤懑,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衣角。

“我知道这事儿上不了台面。但我当时还没进特务处呢,也不算违纪吧?总不至于为了两条破枪就把我毙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像是觉得这个想法太荒唐了。

戴笠盯着他看了很久。

足足有十几秒。

一个人在说谎的时候,眼神会有细微的闪烁,呼吸会有不自然的节奏变化,额头和上唇的肌肉会有微不可察的紧绷。

这些戴笠全都在观察。

但郑耀先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

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完美——恰恰相反,他表现得有些毛糙、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满不在乎。就像一个真正的年轻人干了件丢人的事被长辈抓了个正着。

这种不完美的真实感,比任何天衣无缝的谎言都更有说服力。

戴笠心里的秤,悄悄地摆了摆。

他对“完人”向来高度警惕。在情报这一行混久了,他太清楚一个道理——越是毫无瑕疵的人,越可能是精心伪装的间谍。

反倒是这种贪财好色、脑子好使、胆子够大、手段够狠的年轻人,用起来更趁手。

因为有欲望的人,才能被驾驭。

有软肋的人,才不可怕。

“行了。”戴笠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下来,“枪的事以后不许再犯。进了特务处,吃穿用度自有组织安排,薪俸不会亏待你,不至于让你去当军火贩子。”

“是!”郑耀先立正行礼,姿态标准得像是在黄埔的操场上。

戴笠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硬纸卡片,随手扔到桌上。

“这是你的临时证件。从今天起,你就是复兴社特务处上海站的见习行动员。试用三个月,干得好留下,干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那语气里的寒意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干不好,就不是回家种地那么简单。特务处没有“辞职”这个选项。进来了的人,要么往上爬,要么——消失。

郑耀先拿起证件看了一眼。

硬纸卡片上印着“复兴社特务处”的暗纹,还有他的照片和编号。油墨的味道还是新的。

他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紧挨着那块怀表。

“处座,那我的第一个任务是?”

戴笠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侧过身子,似笑非笑地瞥了郑耀先一眼。

“着什么急?你先在站里熟悉熟悉情况,认认人,摸摸路。”

他的手按在门框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不过——有个活儿,别人干不了。等你安顿好了,来找我。”

他没有说是什么活儿。

门被拉上了。

沉重的铁门关合发出低沉的“嘭”的一声,像是某个棺材盖被盖上了。

地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让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郑耀先独自一人,站在那盆已经变成暗红色的洗手水前。

他的脸上,那副痞气十足的轻松表情,在这一刻彻底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头顶一直累到脚底板的疲惫。

还有隐隐的恶心。

不是因为血——他见过更多的血。

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表演。

太逼真了。逼真到他自己都有一瞬间分不清,那个贪财好色、不在乎同志死活的混蛋,到底是演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于自己体内的某个阴暗角落。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李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那只残破的手,那段短促的敲击。

嗒……嗒嗒……嗒……

摩斯密码。

他的脑子自动翻译了那四个音节。

一个地址。

法租界环龙路的一个转角——但不是书店,而是书店对面的一个裁缝铺。

老李用生命的最后几秒,留给了他一个绝密情报点的位置。

郑耀先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去。

戴笠的人一定在盯着他。前三个月的“试用期”,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日常的吃饭、睡觉、逛街、甚至上厕所,都可能有人在暗处记录。

贸然行动,不是勇敢,是送命。

而且不只是送自己的命——还会连累裁缝铺里的人。

“稳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步一步来。你连戴笠都骗过了,还怕什么?”

他再次睁开眼,对着水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扯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痞里痞气的,和刚才面对戴笠时一模一样。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转身,推开门,踩着楼梯往上走。

阳光从洋楼的天窗里洒下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空气里有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气,越往上走,那股味道越淡,最后被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梧桐花香彻底压了下去。

地下室的血腥味儿,被甩在了身后。

他踏出小洋楼的大门,站在吕班路的街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雨后清新的空气。

上海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街上的积水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卖报的童子在街角扯着嗓子喊今天的头版新闻,黄包车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弄堂里传来女人们用上海话拉家常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日常。

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死过。

郑耀先从怀里掏出那张硬纸卡片,看了一眼。

“复兴社特务处,上海站,见习行动员。郑耀先。”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卡片的边缘,嘴角微微弯了弯——不知道是笑还是苦。

然后把卡片塞回怀里,迈步往前走。

走出不到二十步,前面的路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有人在吵架。

不——是在打架。

两个年轻人正在路边撕扯成一团。一个穿着半旧军装的壮汉揪住另一个瘦高个的领子,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姓宋的,人是老子先盯上的!你他妈抢什么抢?”

被揪住领子的瘦高个倒是不慌不忙,冷冷地掰开对方的手:“赵简之,嫌犯的行踪是我从密电里截获的,你只是跟了个尾巴。按规矩,首功是我的。”

“你的?你一个搞密码的书呆子,连犯人的面都没见过,哪来的脸跟老子争首功?”

“我没见过面,但我不需要见面。情报工作讲的是精准分析,不是蛮力追人。”

“你再说老子蛮力试试?”那个叫赵简之的壮汉撸起了袖子,胳膊上的肌肉绷得跟铁疙瘩似的。

郑耀先在路边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裤兜里,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两个人。

军装。军用皮鞋。稍有偏差的立正姿态。

也是特务处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个瘦高个叫宋孝安的,手上有常年握笔写字和敲电报键的薄茧,指节修长而有力,目光清亮而沉稳,一看就是搞情报分析和通讯的料。

那个叫赵简之的壮汉,虎口有明显的持枪老茧,脖子上有一道已经发白的旧刀疤,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行伍之人的利索劲儿,是个标准的行动派。

一文一武,可惜互相不对付。

有意思。

宋孝安忽然抬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看到了站在路口的郑耀先。

他的眼神猛地一变。

“你……你是黄埔六期的那个郑耀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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