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首富的归隐
京禾的冬雨在一夜之间转成了细碎的雪，冷风顺着落地窗的缝隙往里钻，吹得办公室里的虎皮兰叶片微微打颤。
许慎舟扣上西装最后一颗扣子，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心里却异常平静。他正准备推门出去，去赶往那个公海上的无名小岛接回云铮，门却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重重撞开了。
一个黑影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伴随着一股子混杂着雨水和廉价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许慎舟往后退了半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趴在地毯上的女人，头发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干草，那件曾经价值不菲的驼色大衣早就没了形，下摆全是泥点子。她抬起头，那张脸瘦得只剩下一层薄皮包着骨头，眼眶凹陷，眼底全是由于长期惊恐而产生的红血丝。
顾念遥。
那个曾经在江城娇纵到了骨子里，视他如草芥的顾家大小姐。
“慎舟……”顾念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坏掉的拉风箱，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她死死抓着许慎舟的裤脚，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我……我无路可去了。陆璟辞……他就是个疯子。”
许慎舟低头看着那只手，眼神里没有半分重逢的喜悦，甚至连恶心都懒得表达，只剩下一片死寂。
“陆璟辞做了什么，那是你的选择。”许慎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一丝起伏。
顾念遥自嘲地笑了一声，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刷出两道白痕。
陆家在彻底吞并顾氏海外分部后，陆璟辞就撕掉了那层虚伪的假面。他根本不等顾父下葬，就直接带着律师团和那帮见不得光的打手冲进了顾家老宅。由于顾念遥当初为了所谓的“陆家骨肉”签下了那几份致命的授权书，顾氏总部在不到四十八小时内就成了陆璟辞的囊中物。
顾家破产了。顾父在医院得知消息后，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撒手人寰。那些曾经巴结顾家的亲戚，现在看到顾念遥就像看到了瘟神。
“陆璟辞要带我去那家私人诊所，他要剖开我的肚子，他说我没用了，孩子也没用了。”顾念遥浑身发抖，那是种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生理性战栗，“慎舟，我求求你，看在以前我也救过你一次的分上……”
许慎舟猛地抽出自己的腿，力道很大，直接带得顾念遥重心不稳，额头重重磕在办公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救我？”许慎舟单手抄进裤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当初你在码头把我推进水里，看着我差点被螺旋桨绞成肉泥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甩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
“顾家的剩余资产，包括你名下那几处藏匿的房产，我已经让法律部全部强制收回了。那是你欠云家的，也是你欠我妈的。”
许慎舟指着旁边的钢笔，语气冷得像冰，“签了它。从此以后，不管是死在陆璟辞手里，还是烂在街头，都跟我没关系。我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顾念遥颤抖着握住笔，绝望地看着那份冰冷的协议。
就在这死寂的关头，大门再次被推开。安夏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看到屋里的景象，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冷笑。
“先别忙着签字。”安夏把文件袋重重拍在桌上，看着顾念遥的眼神里透着股子由于真相而产生的荒谬感，“慎舟，你猜我刚才在那家诊所的底账里翻到了什么？”
许慎舟没接话，目光依旧冷漠。
“顾念遥根本没有怀孕。”安夏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办公室内回荡，“当初她为了拖延陆璟辞吞并顾氏的速度，为了给自己留条活路，她买通了医生开假证明。至于那个所谓的‘陆家骨肉’，不过是她从孤儿院领养的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她拿那孩子打了半年的挡箭牌。”
顾念遥僵在原地，像是最后一块遮羞布被人当众撕碎，整个人萎靡在地，不再吭声。
安夏原以为许慎舟即便不心疼，至少也会露出惊讶或者愤怒的情绪。
可许慎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份报告。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口那块地方平静得连风都吹不起半点波澜。
“知道了。”他吐出这三个字，毫无温度。
“慎舟，她骗了陆璟辞，也骗了你，如果你现在……”安夏还想说什么。
“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了。”
许慎舟转过身，正面看着瘫在地上的顾念遥。他的眼神里彻底剥离了最后一丝作为人类的怜悯，那种平静，才是最让顾念遥感到绝望的。
“你怀的是谁的种，或者是演了一场什么样的戏，那是你和陆璟辞之间的博弈。我不在乎真假，更不在乎你的苦衷。”
许慎舟俯下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顾念遥的心头。
“因为，我早已经不爱你了。连恨，都觉得浪费力气。”
顾念遥死死咬着唇，最后一点光在她的眼底彻底熄灭。她颤抖着签下了名字，连带着最后一丝尊严，被许慎舟随手扔进了碎纸机里。
……
三天后，赤道附近的无名小岛。
许慎舟在一间简陋的木屋里找到了云铮。
那小子黑了，也瘦了，正光着膀子跟当地的土著在修补渔网。看到许慎舟的那一刻，云铮手里的梭子掉在地上，眼眶瞬间通红。
“哥。”云铮嗓子哑得厉害。
“回家吧。”许慎舟拍拍他的肩膀，“云家的招牌，我给擦亮了。”
回京禾的那天，整个京禾商界都在颤抖。
云、许两家正式联手，那些曾经参与过二十年前那场围猎的家族，在那一个月里接连破产，资产被许慎舟以极其凌厉的手段吃干抹净。陆家因为失去了顾家的支撑，内斗不断，陆璟辞被由于涉嫌非法集资和多起故意伤害罪被送进了局子，陆家那栋华丽的大房子彻底成了废墟。
云家祠堂。
香炉里青烟袅袅。许慎舟跪在蒲团上，亲手将一块刻着“慈母云落云之位”的牌位稳稳地放在了正中央。
他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清脆且沉稳。
二十年的仇，这一刻，全消了。
这年年底，云、许两家的资产正式合并。许慎舟成为了京禾乃至全国最年轻的首富。各大财经杂志的封面上全是他清冷侧脸的照片，无数名媛趋之若鹜，可他那间办公室，除了黎芊和安夏，没人能进得去。
他成立了以母亲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
他没有把钱花在那些虚荣的晚宴上，而是走遍了偏远的乡村。他去资助那些没人要的孤儿，去给他们盖学校，给他们买冬天的棉鞋。
商场上他杀伐果断，慈善场上他温和如水。
人人敬仰这位充满爱心的伟大企业家，都以为他将在这京禾开创一个属于许慎舟的新时代。
然而，就在京禾最热闹的一场跨年慈善晚宴即将开始前。
许慎舟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枚早就磨损得不成样子的铜扣。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黎芊走了进来，语气恭敬：“许总，车已经备好了，大家都在等您开场。”
许慎舟没有起身。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已经公证好的文件，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从今天起，云、许两家所有的资产，全部转给云铮打理。”
许慎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许总！”黎芊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您奋斗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到这一步，您要把全世界都送出去？”
“我要的不是全世界。”
许慎舟站起身，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繁华的京禾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真正属于他的归宿。
“我要的，是这些东西再也困不住我。”
他走出办公室，没有带走一分钱，只带了那枚铜扣。
当晚，首富许慎舟宣告隐退的消息像一颗核弹，把整个商界炸得面目全非。人们疯狂地寻找他的踪迹，有人说他去了国外避世，有人说他突发恶疾，各种传言满天飞。
可那些喧嚣，再也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
次年春天，西北边陲的一个风景秀丽的小山村。
这里没有柏油马路，只有弯弯绕绕的泥土小径，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野花的清香。
村口的小溪旁，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粗布短衫，裤脚挽到了膝盖上，正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在垂钓。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由于长期的宁静，眉宇间那股子让京禾豪门都打冷颤的厉气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坦荡的平和。
“老许，你家锅里炖的土豆快糊了，你媳妇儿喊你呢！”
远处，一个扛着锄头的农夫粗着嗓子喊了一句。
许慎舟抬起头，冲着农夫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且真实的笑容。
“来了！”
收起竹竿，他拎着空桶，慢悠悠地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往那半山腰冒着炊烟的小房子走去。
他曾经确实得到了全世界。
在这个吃人的名利场里，他杀过人，流过血，站在了最高的地方。
可直到这一刻，当他放下所有的权杖和金钱，脚踏实地踩在泥土里时，他才真正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风吹过山岗，带走了京禾最后的残响。
许慎舟跨进院门，反手合上了那扇简陋的柴门。
从此，世间再无首富许慎舟。
只有一个守着一亩三分地，过着与世无争日子的自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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