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两不相欠
许慎舟站直身体，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一种将对方从自己生命里连根拔起的决绝。
“这份股份，你收回去。你的补偿，我嫌脏。这京禾的水我已经搅干净了，以后，我也绝对不会再去F国踏进你颜家的地盘半步。”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送客手势。
“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颜总，拿着你的文件走吧。以后，也不用再联系了。就当这辈子，从来没认识过。”
两不相欠。到此为止。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钢刀，极其野蛮地扎进颜汐的心脏里，然后在里面用力地搅动。
颜汐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她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几丝破碎的残气。她死死盯着许慎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她试图在那上面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赌气或是伪装。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是真的不要她了。连带着她的钱，她的权，她的一切，统统被他当成垃圾一样扫出了门外。
颜汐的手指机械地弯曲。她一点点抓起桌面上那份文件。指甲在牛皮纸袋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没有再哭闹。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已经输得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了。
“好。”
颜汐生硬地吐出一个字。她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步伐僵硬得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外面的冷风灌进走廊。她没有回头，一步步走进了电梯。随着电梯门的合拢，她身体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彻底断了。
两天后。F国。
颜氏集团总部的总裁办公室里。
颜汐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马赛港口繁华的夜景，游轮的汽笛声隐隐传来。那是属于颜家的地盘，也是她现在绝对掌控的帝国。
那笔十个亿的资金彻底盘活了冷库项目。那些逼宫的老股东现在每天像狗一样围着她转，苏煜也被她一纸调令彻底发配到了边缘的冷水衙门。
她赢了。赢得很彻底。她现在是马赛商界当之无愧的女王。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颜汐低头抿了一口。又涩又苦。
她转过身，看着这间奢华到极点的办公室。真皮沙发，名贵油画，堆满文件的红木办公桌。
这一切都是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婚姻去算计才换来的东西。
可是。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沙发角落。以前许慎舟在的时候，总是喜欢坐在那里翻看那些枯燥的法文资料。他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咖啡。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冰冷的空气。
巨大的空虚感像是一头看不见的野兽，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过来，一口一口地啃食着她的骨髓。
她得到了全世界。却弄丢了那个唯一把她当成普通女人的男人。
她慢慢蹲下身子。红酒杯滑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暗红色的液体洇出一大片污渍。颜汐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极其细微地抽动着。
这权力的滋味。真的太冷了。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京禾。
许慎舟坐在办公桌前，将那份关于许氏集团内部重组的最后一份文件签发下去。
许建安和许止羽的案子已经进入了司法程序，铁证如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翻身。许止隐被赶出了许家大宅，现在靠着变卖以前的奢侈品在街头混日子。
属于许家的这段肮脏历史，终于被他亲手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但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还没有彻底落地。
云铮。
许慎舟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极其简陋的手绘海图。那是这几天他动用了京禾所有的地下渠道，甚至花重金砸开了几个海外蛇头的嘴，才拼凑出来的线索。
宋沐晴当年装疯卖傻，把云铮送上了一艘去往公海的走私货轮。那艘船最终停靠在赤道附近的一个无名三不管岛屿上。
云铮还活着。这是他在这场血腥复仇里，得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许慎舟站起身。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穿上。
他不能再等了。他要亲自去那个岛上，把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哥的表弟接回来。云家的招牌，他们兄弟俩必须一起重新挂上去。
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卫星电话和护照，转身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黄铜门把手的那一瞬间。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许慎舟眉头一皱，往后退了半步。
门开了。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她身上的衣服脏乱不堪，头发像枯草一样贴在脸颊上。她的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的脸，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许慎舟看着那张脸。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一股极其强烈的厌恶和震惊从心底直冲脑门。
顾念遥。
那个在江城把他当成挡箭牌，怀着陆璟辞的孩子，把他当成恶心垃圾一样赶出顾家的女人。那个他这辈子发誓都不想再看一眼的女人。
此刻。她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犬，瘫倒在许慎舟办公室的地毯上。
顾念遥抬起头。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衣着考究的许慎舟，再对比自己现在的惨状。她的眼底爆发出一种极其强烈的求生欲和病态的疯狂。
她伸出那只沾满泥污的手，死死抓住许慎舟的裤腿。
“慎舟。救我。陆璟辞是个畜生。他杀了顾家所有人。他要剖我的肚子。”
顾念遥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锯木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
许慎舟低头看着紧紧攥在自己裤腿上的那只手。
他的眼神里。慢慢凝结出一层可以杀人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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