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督导组到来
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是一群人。
浩浩荡荡，黑压压一片，少说二十来号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头，头发全白了，剪得极短，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像刀子，扫过谁谁心里发毛。
沙瑞金的瞳孔缩了一下。
王守信，政法委副书记，督导组组长。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王建军，中纪委副书记。
秦思远，最高检反贪总局局长。
再往后，是黑压压的各专业调查小组，一个个面色冷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沙瑞金站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的内心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王守信，前天还是他的小叔，虽然现在离婚了，但那种骨子里的畏惧，不是说没就没的。
王守信是王家为数不多的几个实权人物，之前在王家过年的时候，他每次见到这位小叔，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现在再见，他的内心还是有点怕的，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汉东省省委书记，汉东的一把手。
沙瑞金硬撑着脸上挤出笑容，声音尽量平稳：“我代表汉东省委，欢迎诸位领导的到来。”
话说得客气，但谁都知道，这已经不是欢迎不欢迎的问题了。
最高督导组下来，没有提前通知他这个省委书记。
这是在常委会正在召开的时候，没有任何通报，直接推门而入。
这不仅是打脸，这是把脸踩在地上摩擦。
带队之人，根本没把他沙瑞金放在眼里。
就是要用这种方式羞辱他。
王建国坐在旁边，表情平静，心里头却在飞速转着。
督导组下来的事，他昨天就知道了，大哥王建军提前通了气。
不过大哥这次跟随而来，可不是给他站台的。
大哥是来把控局面的。
有问题当然要查，但也要把控一个度，他就是被派下来，在适当的时候踩踩刹车的。
说白了，就是来当裁判的。
看现在这局面，沙瑞金根本不知道啊，这就有些过分了啊，这欺负人不能这么欺负的啊，这沙瑞金丢人，丢的可不止是他自己的脸，同时也是在丢汉东的脸。
王守信走到主位旁边，看了一眼沙瑞金。
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是在看一个省委书记。那眼中充满的鄙视和看不上，那是一种高傲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嘴角不屑地扯了一下，没回沙瑞金的话。
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王守信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像X光，能把人里里外外看透。
会议室里的常委们，有人低头，有人避开，有人强撑着与他对视。
王守信开口了声音很冷：“最高督导组入驻汉东，就是为了查清汉东这段时间以来的一切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
“因此，接下来希望各位能配合督导组的工作，清理掉汉东的蛀虫，扫清汉东的官场生态，还汉东一个朗朗乾坤。”
没有废话，没有客套，直接定调。
王守信继续说，语气里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第一，丁义珍案件。这么长时间了，凶手还没抓到？今天会后，京州市公安局把全部案卷移交给督导组。”
“第二，大风厂案件，土地违规、股权纠纷、强拆冲突，一桩桩一件件，都查清楚了吗？这里面还有没有其他问题？相关案卷、卷宗，全部移交。”
“第三，汉东油气集团案件，刘新建跳楼了，查出来的问题要深究细查，人死了，问题不会跟着死了，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财政部、审计署的同志会配合调查。”
他每说一个案件，身后的调查小组就有人点头记录。
“还有。”王守信看向沙瑞金，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命令的意思，“汉东省委需要为督导组准备一个对外公开的办公室，设在省委大院，方便群众来访。宣传部要配合，在电视、报纸、网络公开举报电话和地址，希望广大群众积极举报。”
他扫了一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有没有问题，群众最清楚。”
说完，他目光落在田国富和陈阳身上。
“田国富同志，陈阳同志，会后到督导组的办公室开个会。公检法各部门的一把手，也一起过来。我需要听取各方情况汇报。”
田国富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忙不迭地点头：“好的领导。”
陈阳面色平静，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守信安排完这一切，反客为主地扫了一圈道：“其他人，还有没有意见？”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谁敢有意见？
王守信等了五秒钟，点了点头：“没有意见的话，散会。”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从头到尾，没再看沙瑞金一眼。
那架势，那态度，就跟他才是汉东的省委书记似的。
督导组的人跟着他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钟成龙最先站起来，脸上带着笑，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往外走，那步伐，那姿态，跟刚看完一场好戏似的。
田国富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沙瑞金，又看了看门口，最后还是站起来，叹了口气，跟着出去了。
统战部长赵国强坐在最边上，看了看钟成龙的背影，又看了看田国富的背影，最后叹了口气，也站起来走了。
三票。
王家和钟家在汉东最后的筹码，就这么跟着督导组的节奏走了。
形势在明显不过了，这是人家干不过喊家长了。
沙瑞金站在主位旁边，脸上的阴沉能拧出水来。
他的眼神里头，有一种想刀人的光。
他看了看会议桌上剩下的人，心里头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无奈：“散会吧。”
众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
王建国也站起来，正要跟着往外走。
“建国同志。”沙瑞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请您稍等一下，有些事我还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王建国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沙瑞金那张阴沉的脸，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一来就要“上不封顶”的省委书记，现在终于褪下了锋芒，想和他好好谈谈了？
王建国心里头叹了口气，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啊，沙书记。”他走回来，重新坐下，“您说。”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只剩下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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