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河滩上的账
姒的白色小爪子扣在他膝弯那片鳞甲边缘，扣得指尖都嵌进了鳞缝里，整条小龙被他前两步的惯性拖得脚下碎石哗哗响，后腿的爪尖在湿泥里划出两道浅痕。
“阿渊，谈鱼呢。”
她的声音从下方飘上来，飘得软，飘得稳，软里面裹着一层极薄的提醒。
渊低头。
琥珀红色的竖瞳从高处落下来，落在那只扣着他膝鳞的白色小爪子上，落了一息，喉底那声碾压式的低吼才一寸一寸地收回去，收进胸腔深处闷着。
他没有退。
但第三步确实没有踩下去。
清在浅水里维持着收帆的姿态，灰蓝色的鳞甲贴着卵石，浅琥珀色的竖瞳从那一大一小的画面上掠过，嘴角那道弧度不增不减。
“渊首领息怒，叙旧而已。”
他的前肢在卵石上撑了撑，半个身子从浅水里升起来，水从胸腹间淌下去的时候，他朝河滩上方那片平坦的岩石台偏了偏头。
“正事要不要换个地方谈？站在水里，总归不太正式。”
安：（ˉ̞̭ꐦˉ̞̭）
他灰褐色的竖瞳朝那片岩石台扫了一眼，岩石台在河滩上方三步的位置，平整宽阔，日光从侧面打过来，两边都能站得开。
姒松开了扣在渊膝鳞上的爪子，白色的小身子从他腿侧绕出来，踩着河滩碎石朝岩石台的方向走了两步，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渊一眼。
那一眼很轻，琥珀色的瞳底带着一丝极淡的安抚，安抚了一息就收了，收完了转过身继续走。
渊盯着那团白色走远了三步，鼻腔里喷出一口粗重的气，前肢从浅水里抽出来，水从他脚踝的鳞甲间哗啦落下，整条巨影跟了上去。
岩石台上，姒蹲在渊右前肢旁边，白色的尾巴搭在他脚背上，搭得安安静静的。
安带着两头恐爪龙守在岩石台左侧，灰褐色的前爪交叠在胸前，眼皮半耷着。
清从浅水里整个走上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头灰褐色的棘龙，体型比清小了一圈，帆脊窄而短，颌骨线条利落，浅灰色的竖瞳扫了岩石台上的布局一圈，站定在清身后半步的位置。
清的副手。
“沉，把条件说一遍。”
清在岩石台对面蹲下来，灰蓝色的前肢搭在膝前，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河滩上晒太阳。
沉往前迈了半步，灰褐色的颌骨张开，嗓音比清沉了两个调，干脆利落。
“棘龙河域开放三分之一水域的捕鱼权，鱼种不限，捕获量按日计，每日上限三十尾。”
安的耳朵动了一下。
沉继续。
“作为交换，霸王龙族群在旱季期间，为棘龙在东侧干河道尽头的陆上饮水点提供庇护，阻止蛮龙群的骚扰与抢占。”
姒：（ˉ̥̞̭ˬˉ̥̞̭）
她的白色指尖在膝前点了两下，点的节奏很慢，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沉，没有看清。
沉的嗓音顿了一息，灰褐色的竖瞳朝清的方向瞟了一眼，瞟完了继续开口。
“此外，为保障两族协议的长期执行与沟通顺畅，清首领提议......由白龙大人每月亲赴河域一次，进行联络协调。”
渊的前肢在膝上收紧了。
收紧的动作没有声响，但他脚背上那些深灰色的鳞甲互相挤压，挤出一声极低的咯吱，咯吱声从岩石台面传过去，传到姒搭在他脚背上的尾巴尖。
姒的尾巴尖动了动，动得极轻。
“不行。”
两个字从渊喉底碾出来，碾得岩石台面上的碎石屑都跟着震了震。
清：（ˉ̥̞̭ω̥̞̭ˉ）
他灰蓝色的前肢在膝上换了个搭法，浅琥珀色的竖瞳朝渊看过去，看的角度不急不慢。
“渊首领，我理解你的顾虑。”
他的声音放得很平，平里面带着一股讲道理的耐心。
“但小白龙是两族之间最合适的桥梁......她聪明，温和，两边都信任她。”
他顿了顿，嘴角那道弧度往上提了半分。
“难道你想派一头只会吼的恐爪龙来？”
安：（ꐦĈ̥̥̞̭Д̥̞̭Ĉ̥̥̞̭）
他灰褐色的前爪从胸前落下来，落在膝侧的时候指尖在鳞缝间抠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只会吼。
他安副首领，堂堂恐爪龙巡逻队队长，在棘龙嘴里就是个只会吼的。
渊没有接清的话，琥珀红色的竖瞳从上方压下来，压的力道把岩石台上的空气都挤薄了一层。
“她不去。”
清的帆脊在背后微微展了展，展的幅度不大，刚好让那三道愈合的裂缝在日光下又清晰了几分。
“渊首领，协议是长期的，总需要一个双方都认可的联络龙。”
他的浅琥珀色竖瞳朝姒的方向偏了偏，偏的角度带着一股征询。
“小白龙自己怎么想？”
姒没有立刻开口。
白色的小爪子从膝前伸出去，伸到渊脚背侧面，指尖勾住了他尾巴尖垂下来的那一截，勾了一下，又勾了一下。
渊的尾巴尖被她勾得晃了晃，晃的幅度让他颌骨的线条松了半分，松了半分又绷回去，绷回去的时候琥珀红色的竖瞳朝下扫了她一眼。
姒仰起白色的小脸，琥珀色的大眼看着他，看了一息，嘴唇动了动。
动得无声，只有唇形在日光里翕合了一下。
让我说。
渊的颌骨咬了一下，咬完了松开，松开的时候鼻腔里喷出一口闷气。
姒把视线从渊脸上收回来，转向对面那头灰蓝色的棘龙，琥珀色的眼睛弯了弯，弯得乖巧。
“清首领，联络的事可以商量。”
清的帆脊停了。
渊的尾巴尖在她指间抽紧了半分。
姒的声音没有停，软绵绵地往下淌。
“但河域捕鱼权，三分之一不够。”
清：（ˉ̞̭⌓ˉ̞̭）
他浅琥珀色的竖瞳里那层温润的东西顿了一瞬，顿完了又流回来，嘴角的弧度没变。
“小白龙觉得多少合适？”
姒的白色指尖从渊尾巴尖上松开，搭回膝前，指尖对着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
“旱季至少四十天，中央领地三百二十七头大型恐龙，日均饮水量按体重折算，食物缺口在每日六十到八十尾鱼之间。”
安的嘴张了。
沉的嘴也张了。
姒的声音没有停，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清，看得亮晶晶的，亮里面没有一丝撒娇的意思。
“三分之一水域，按你们河域的鱼群密度，日产上限五十尾左右，刨去棘龙自用的消耗，能匀给我们的不超过三十。”
她歪了歪白色的小脑袋，歪的角度让她整张脸都显得格外认真。
“三十尾填不了六十的缺口，清首领。”
清的前肢在膝上搓了一下，搓的动作极轻，轻到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底下那层鳞甲绷紧了。
安：（≖̥̞̭ꐦ≖̥̞̭）
他灰褐色的竖瞳从姒那张白色的小脸上移到清脸上，移了一个来回，嘴里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三百二十七头。
她连领地里大型恐龙的精确数目都记着。
清的嘴角那道弧度终于变了，变得不是消失，是从温润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另一种东西里面多了一丝认真。
“小白龙做了功课。”
姒的白色尾巴在渊脚背上摆了一下，摆得尾尖扫过他脚踝内侧那块薄鳞。
“所以我的提议是，开放二分之一水域。”
沉的灰褐色竖瞳朝清看过去，看的角度带着一丝征询。
清没有看他，浅琥珀色的竖瞳定在姒脸上，定了两息。
“二分之一。”他重复了这三个字，重复的时候嗓音里那层温和的外壳薄了一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带着棘龙首领该有的精明。“小白龙，你知道二分之一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我族群半数的食物来源。”
姒点了点头，点得很乖。
“所以交换条件也会加码。”
她的琥珀色眼睛弯了弯，弯里面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蛮龙的事，不只是旱季。清首领想要的，是长期的安全保障吧？”
清的帆脊在背后抖了一下。
抖得极细微，细微到只有他身后的沉看见了，沉的灰褐色竖瞳缩了缩，前爪在身侧攥紧了半分。
河滩上的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刮得岩石台边缘的碎石屑簌簌滚落，滚落的声响在两方之间的沉默里被放大了三倍。
清看着姒，看了很久。
久到他嘴角那道弧度重新弯回来的时候，弯的弧度比之前深了，深里面多了一层姒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温润，不是关切。
是兴趣。
“小白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里面裹着一股只说给她听的私密感。“你比我想的，有意思多了。”
渊的喉底碾出一声闷响。
姒的白色小爪子在他脚背上拍了一下，拍得极轻极快。
她的琥珀色眼睛没有离开清，嘴角挂着那道乖巧的弧度，弧度底下的东西冷得很。
“清首领过奖了，我只是会算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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