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永不归路
“渊。”
这个字从巨岩上落下来的时候，像一块埋了几十季的老骨头被从地底翻了出来，沉的，哑的，每一道纹路里都灌满了黄泥和雨水。
矮岩前方三步，深灰色的巨影没有动。
琥珀红色的瞳孔从满台数百头龙的面孔上收了回来，朝巨岩上那道苍老的身影偏了两分，偏了两分就停了。
尾巴裹着矮岩上那团雪白的小身影，裹得连风都灌不进去。
潭苍老的浑浊瞳孔从渊深灰色的巨影上扫过去，扫到被裹在尾巴里只露出一颗白色小脑袋的姒，又从姒白色的小脸上移开，朝观礼区林氏灰绿色的方向碾了过去。
碾过去的时候，整颗苍老巨颅的角度压了三分，压出来的重量把巨岩面上最后一层石粉都震了下去。
苍老的前爪在巨岩面上撑着，撑得指甲嵌进了石缝。
嘴巴张了。
“林氏。”
潭：（ꐦ˘̤̥̀⌓˘̤̥́）
观礼区前方，林氏灰绿色的身影在那两个字上矮了半截。
矮下去的是脊。
整条脊线从颈根到尾巴根部一寸一寸地塌了下去，塌得灰绿色的鳞甲里每一根骨头都在往外顶，灰黄色的瞳孔从缩成针尖的状态里涣了开来，涣成了两团混着泥沙的浑水，前爪在身侧垂着，十根指头张开了又合不上，合不上就那么撑在空气里，撑出十根枯枝的形状。
潭的嗓音没有停。
“你在老头子的领地里住了多少季？”
林氏灰绿色的嘴唇抖了两下，声音从齿缝间漏出来一截气。
“潭，潭爷爷，我……”
“老头子问你几季。”
潭苍老的前爪在巨岩面上叩了一记，叩得整块巨岩都跟着震了一下，震出来的碎石粉从岩面上弹了起来又落了回去。
“答。”
林氏灰绿色的膝盖在那个字上彻底弯了，双膝砸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闷响从平台中央朝四面八方滚了一圈，滚过数百头龙蹲着的位置，每一头龙的脊鳞都跟着伏了半寸。
“二十……二十三季。”
“二十三季。”
潭把这三个字接了过去，接过去之后碾了一遍，碾得每一个音节都被压成了扁的，从牙缝间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老龙才有的沉怒。
“二十三季里，你在老头子眼皮子底下养大了一头私生女，把她送到老头子的亲孙子身边，让她端吃端喝伺候巢穴，让老头子以为她是自家龙。”
潭：（ꐦ˘̥̤̤̀ˇ˘̥̤̤́）
苍老的浑浊瞳孔从林氏那张跪在地上的灰白脸上碾过去，碾到巨岩边缘跪着的柔淡绿色的身影上时停了半息，停了半息之后又碾了回来，碾回林氏脸上的时候，浑浊的瞳底翻过一层极深极冷的东西。
“你还害过龙的命。”
平台上安静到了连风从东侧入口灌进来的声音都放大了十倍。
林氏灰绿色的脑袋在石面上磕了一下，磕出来的声响是钝的，钝得像一块干透了的老木头摔在石板上。
“潭爷爷，不是，那条猎道是意外，霜她自己……”
“你闭嘴。”
潭苍老的尾巴从巨岩上抬了起来，重重砸在岩面上，砸出来的闷响比刚才叩爪的声音大了五倍，震得整个高坡平台上数百头龙的耳膜都跟着嗡了一声。
碎石粉从巨岩面上弹了起来，弹得连巨岩边缘跪着的柔都被震得晃了半截。
潭：（ꐦ˘̥̥̤̤̀口˘̥̥̤̤́）
“老头子这辈子看走眼的龙，一只手数得过来。”
苍老的嗓音从喉咙最深处碾上来，碾得嗓子里那层干涸了多少季的老皮都在往外翻。
“你算一个。”
浑浊的瞳孔从林氏身上收了回来，朝平台上数百头各族代表扫了一圈，扫得很慢，慢到每一头龙都觉得那双老眼在自己脸上停了三息。
“林氏。”
潭的嗓音在这个名字上沉到了最深，沉到了地底下，沉到了整个高坡平台的碎石层里。
“你在老头子的领地里设局下毒，挑拨离间，毁龙清白。”
“害命旧案，证龙俱在。”
苍老的前爪从巨岩面上抬了起来，朝观礼区的方向指了出去，指得整条前肢稳如老松，指尖落在林氏灰绿色那团瘫在地上的身影上。
“逐出中央领地。”
四个字落在高坡平台上，像四块烧红的石头砸进了冰水里。
“终身不得踏入中央领地周围三日路程之内。”
安蹲在矮岩旁边，灰褐色的竖瞳从潭苍老的面孔上掠过去，前爪在膝上翻了一下。
安：（ˉ̞̭ˬ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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