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赢了
老龙这回是真动了老底了，三日路程的驱逐圈，在中央领地的规矩里，比杀了还绝，方圆几百里的水源猎场全封了，这老慈母龙往后的日子跟从沙窝里刨食没两样。
林氏灰绿色的身影在“终身”两个字上彻底软了。
软从脊背往下灌，灌到四肢的时候整条龙趴在石面上，灰绿色的鳞甲贴着地，灰黄色的瞳孔从涣散的状态里忽然攒起最后一点光，攒起来的方向不是潭，不是姒。
是巨岩边缘那道跪着的淡绿色身影。
“柔。”
林氏的嗓音从贴着石面的嘴里挤出来，挤得像一截被踩扁了的虫。
灰绿色的前爪朝巨岩的方向伸了出去，伸得整条前肢都在发颤，指尖在空气里勾着，勾的是自己女儿淡绿色的影子。
“柔，母不是……母是为了你才……”
深灰色的巨影动了。
渊的胸腔里滚出一声低吼，吼声不大，但从胸腔最底层的共鸣腔里碾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让满台数百头龙脊鳞齐刷刷往下伏了两寸的压。
渊：（ꐦ˘̤̤̥̀ˬ˘̤̤̥́）
吼声碾过平台，碾过林氏灰绿色那张贴在石面上的老脸。
林氏伸出去的前爪在那声低吼里缩了。
缩得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爪从空气里拍了回来，灰绿色的指尖在收回去的时候刮过石面，刮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嘴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从嗓子眼里被那声低吼堵了回去，堵得一个字都漏不出来。
安从矮岩旁边站了起来，灰褐色的竖瞳朝平台东侧入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嘴角咬了一下牙根。
前爪朝外面招了一下。
东侧入口，两头恐爪龙巡逻队的队员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灰褐色的鳞甲在日光底下泛着冷光，利爪扣着石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氏灰绿色的身影两侧，一左一右，前爪搭上了林氏的肩胛。
林氏灰绿色的身影在那两只前爪搭上来的时候抖了一下，灰黄色的瞳孔从涣散的底色里最后看了一眼巨岩边缘。
看的是柔。
柔没有看她。
淡绿色的身影跪在巨岩边缘的日光里，脖颈上骨饰的坠子垂着，磕在巨岩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淡绿色的瞳孔盯着石面。
盯着石面上自己双膝砸出来的那两个浅坑。
一动不动。
林氏灰绿色的身影被两头恐爪龙从石面上架了起来，架起来的时候灰绿色的后腿在石面上拖了一道长长的刮痕。
她的嘴还在动。
动着，但没有声音出来，只有嘴唇在空气里翻着，翻出一个又一个拼不成字的形状，那些形状被风从东侧入口灌进来的气流吹散了，散在满台数百头龙沉默的目光里。
灰绿色的身影被架出了东侧入口，架出去的时候，灰绿色的后爪在门槛石上磕了一下，磕出来的声响在三面环石的平台里弹了一圈，弹完了就散了，散得干干净净。
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平台上数百头龙的呼吸声在林氏灰绿色的身影消失之后，齐齐松了一拍。
松了一拍之后，又齐齐紧了。
紧的方向，是巨岩边缘。
柔跪在巨岩边缘的日光里，整条龙从头到尾一动不动，淡绿色的鳞甲被阳光照着，照出来的光泽是灰的，灰得像退了色的旧蕨叶。
脖颈上骨饰的坠子垂在巨岩面上，叮当叮当地响着，响声从石面上弹起来，弹得很轻，很碎，碎得像一串从高处摔下来的老牙。
安蹲在矮岩旁边，灰褐色的竖瞳从柔那道跪着的淡绿色身影上掠过去。
安：（ˉ̞̭ꐦˉ̞̭）
不对劲，这头慈母龙从她母被架走到现在，眼珠子都没转一下，这股子安静比她刚才在台上嚎哭的时候还让人后脊发凉。
巨岩边缘，柔的脑袋慢慢抬了。
抬得很慢，慢到脖颈上每一片淡绿色的鳞都在日光里一片一片地翻过去，翻出底下发白的鳞底。
淡绿色的瞳孔先朝东侧入口看了一眼。
看的是林氏灰绿色的身影消失的方向。
空的。
瞳孔从空荡荡的入口上收回来，朝平台上扫了一圈，扫过那些各族代表脸上的冷漠，扫过那些老龙眼底的厌恶，扫过巡逻队恐爪龙利爪扣着石面的姿势。
最后落在了矮岩前方三步那道深灰色的巨影上。
落在了那截粗了白龙腰围十倍的深灰色尾巴上。
落在了从尾巴最上方露出来的那颗白色小脑袋上。
姒的琥珀色瞳孔从深灰色尾鳞的缝隙间看着她。
看得很安静。
安静的，平的，琥珀色的底色被日光照着泛出一层极淡的暖，眼角的泪痕还挂着没干，但瞳底是清的，清到连柔此刻脸上那层灰都映得进去。
柔盯着那双琥珀色的大眼。
盯了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柔笑了。
柔：（ˇ̥̥̥̞̭ˬˇ̥̥̥̞̭）
笑得很轻，很碎，嘴角那条弧从灰白的唇缝间裂了开来，裂出来的弧度不大，嘴角往两侧撕的那种。
笑声从齿缝间漏出来，漏得比骨饰坠子磕在石面上的叮当声还碎，碎成了一粒一粒的渣，散在风里。
淡绿色的瞳孔还盯着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盯着的时候，嘴唇动了。
“姒妹妹。”
三个字从那张裂着笑的嘴里送出来，送得很轻，轻到只有巨岩面上的风接住了。
“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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