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柔的控诉
潭的声音还挂在石壁上弹，余音碾过平台上数百头龙的脊背，一层一层地往矮岩的方向压过去。
姒的白色小嘴唇张了半分。
还没出声。
巨岩上传来一阵骨饰磕碰锁骨的轻响。
柔站了起来。
淡绿色的身影从潭身侧那半步的位置朝前走了两步，走到巨岩边缘，日光劈在她脸上，把眼眶底下那层红照得通通透透，连瞳睫毛尖上挂着的水光都被放大了三倍。
她的嘴唇在颤。
颤得很厉害，颤到嘴角那条维持了整场集会的弧都绷不住了，一截一截地往下掉，掉到最后，整张嘴弯成了一个被硬生生扯开的口子。
柔：（ˇ̥̥̥̥̥̞̭ˬˇ̥̥̥̥̥̞̭）
“潭爷爷。”
柔的声音哑了，哑得像嗓子眼里塞了一把碎石。
潭的浑浊瞳孔偏了过去，苍老的前爪在巨岩面上停了。
“柔，老头子没问你。”
“潭爷爷让我说。”
柔的淡绿色前爪在身前攥着，指节绷成了白线，脖颈上那枚獠牙骨饰的坠子在锁骨前晃得比刚才急了两倍，每一下磕在鳞面上都带着一声脆响。
她没有看潭。
她朝矮岩的方向看了过去。
淡绿色的瞳孔穿过五十步的距离，穿过数百头各族代表深色鳞甲的间隙，穿过日光照出来的碎石粉末，落在那团缩成一小团的雪白身影上。
“她根本不是什么失忆的贡品。”
这句话从柔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是裂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崩得平台上最后排的老龙都把脖子伸长了两寸。
“她是故意回来的！”
柔的淡绿色前爪朝矮岩的方向指了出去，指尖颤着，颤出的弧度让离她最近的三头代表朝外让了半步。
“她知道渊对她有旧情，她知道渊忘不掉她，所以她才装可怜，装柔弱，装什么都不记得了，把渊从我身边抢走！”
柔：（ˇ̥̥̞̭ꐦˬˇ̥̥̞̭）
平台上的低语声断了。
断了一息之后又涌了上来，比刚才浓了两层，各族代表之间的目光像溪水里的鱼群一样在柔和姒之间来回窜。
巨岩下方石阶上，渊深灰色的巨躯从蹲姿里绷了起来，琥珀红色的瞳孔朝巨岩上的柔射过去，颌骨间那条咬合线紧到了腮帮两侧的鳞缝都撑开了一线。
渊：（ꐦ↼̥̥̥_↼̥̥̥）
“闭嘴。”
两个字从齿缝里碾出来，碾得巨岩面上的碎石粉末都跟着跳了一下。
柔的淡绿色身影在那两个字上晃了半拍，肩膀缩了一截，骨饰的坠子磕在锁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她没闭嘴。
淡绿色的瞳孔里翻过一层泪，翻到了那种连潭都看得见的地步，整头龙站在巨岩边缘，日光把她颈上的骨饰照得发白，映在她锁骨前的那截阴影里，像一把陈年的旧刀。
“渊，你让我闭嘴。”
柔的声音降了半层，降到了那种让石壁都跟着发酸的位置。
“你从主台上下来护她的时候，你也让我闭嘴。你在深水区把她捞上来的时候，你也让我闭嘴。你在巢穴里把她的伤口一片一片地舔干净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让我闭的那些嘴，每一次都是扎在我胸口上的牙？”
柔的前爪从指向姒的方向收了回来，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枚獠牙骨饰的正上方，五根指头压着淡绿色的胸鳞，压得鳞缝都瘪了进去。
潭的浑浊瞳孔在柔胸口那枚骨饰上停了两息，苍老的颌骨碾了一下，嘴巴闭着。
柔转了身。
不再看渊，不再看姒，淡绿色的身影转向了平台上黑压压一片的各族代表，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条龙的轮廓投在巨岩前方的石面上，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我为这个族群付出了三年。”
柔的声音不再颤了，每个字从嘴唇间送出来的时候裹着一层被压了太久终于碎开的壳。
“渊的父亲重伤那年，是我留在旧巢穴里照顾潭爷爷，替他翻草窝，替他温药石，他夜里心口疼得翻不了身的时候，是我用脊背顶着他的侧腹帮他翻的。”
平台中央偏右的位置，几头年长的母龙代表把脖子抬了两分，瞳孔里翻过的东西比刚才复杂了一层。
柔：（ˇ̥̥̥̞̭ˇˇ̥̥̥̞̭）
“渊出去清洗叛乱，巢穴里只剩我一头。储食，我存的。筑巢的蕨草，我一趟一趟从南岸密林里叼回来的。各族来送贡的时候，是我在巢穴口清点，一头一头地记，一笔一笔地数。”
柔的淡绿色前爪从胸口放了下来，搁在身侧，指尖微微垂着，整条龙站在巨岩边缘的日光里。
像一头把自己的骨头一根一根摆在台面上给所有龙过目的母龙。
“三年。”
柔的声音在这两个字上停了一拍。
“她来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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