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安大哥，你别乱说
天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河谷平原上到处是积水和被冲断的蕨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新后湿漉漉的腥甜味道，远处的岩台被洗得干干净净，赭红色在晨光里格外鲜亮。
安叼着一条鱼，沿着窄路往姒的洞穴走。
路上全是泥坑，他的弯月形巨爪踩一脚陷一截，弄得满腿都是泥浆，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几句脏话。
拐过最后一丛蕨草，洞穴口的景象映入眼帘。
安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鱼从嘴里掉下来，啪地摔在泥地上。
渊蹲伏在洞口，深灰色的鳞甲上还挂着没干透的雨水，脊背的暗金斑纹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他维持着堵在洞口的姿势，一整夜没动过。
身上的鳞甲缝隙里嵌满了被雨水冲刷下来的碎叶和泥沙，颈侧那一圈旧伤疤被泡了一夜的雨水浸得发白。
安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
“渊哥你不会看上这只小贡品了——”
话没说完，一条尾巴从侧面横扫过来。
安整个身体被抽飞出去三步远，在泥地上连滚了两圈，后背撞在一棵蕨草的根部才停下来，嘴里发出一声凄惨的闷哼。
渊收回尾巴，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在洞口蹲了一整夜，关节似乎有些僵硬，庞大的身躯舒展开的时候带起一阵碎石滚落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看洞穴里面，也没有再看安一眼，迈开步子沿着窄路往岩台方向走了。
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远去，沉闷而稳定。
安趴在泥地上，龇牙咧嘴地揉着被尾巴抽中的右肩。
“嘶……渊哥你下手也太黑了吧……”
他一边揉一边从泥里爬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泥浆，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鱼叼起来，拍了拍上面沾的泥土，走到洞口。
洞穴里，姒正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的蕨叶垫子上，白色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荧光。
她看起来睡了个好觉，精神比前两天好了很多，鳞片重新恢复了那种剔透的珠光质地。
安把鱼放在洞口石头上，一屁股坐在外面的地上，一边揉肩膀一边吸着凉气。
“你倒是舒服，有龙给你挡了一夜的雨。”
姒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鱼，又抬头看看安，轻声开口。
“安大哥，你没事吧？刚才那一下好像很疼。”
安：（；´༎ຶД༎ຶ`）
“还好吧，习惯了，跟他发小这么多年，挨的尾巴比吃的鱼还多。”
他歪着脑袋靠在洞口的石壁上，用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刨着地面，嘴巴开始收不住。
“说真的小白，你还是头一个能让渊哥淋一整夜雨的，你知道他平时什么脾气吗？别说淋雨了，太阳晒久了他都烦。”
姒低头小口小口地吃鱼，没有接话，只是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安静地听着。
这个表情落在安眼里就是“乖巧的、不敢多嘴的小贡品“。
他越看越觉得这只小白龙可怜兮兮的，嘴就更收不住了。
“你别怕他，他那个龙吧，嘴上凶，心不坏。三年前族群内乱的时候他才是个亚成体，比现在小两圈不止，愣是一个龙扛过来了，厉害是真厉害，就是脾气臭。”
他换了个姿势，把疼的那边肩膀朝上放着，继续往外倒。
“对了，你住在这儿也没个照应，有事就去岩台下面找我，我的窝在东面第三个洞口，门口有个被我刨出来的大坑，特好认。”
姒咽下一口鱼肉，声音细细地问了一句。
“安大哥，领地里……除了首领大龙，还有别的母龙吗？”
安的爪子停了一下。
“母龙？你问这个干嘛？”
姒低下头，把脸埋进鱼骨后面，只露出琥珀色的眼睛上半截。
“没有……我就是想知道，领地里的规矩。”
安看了她一眼，挠了挠下巴。
“正式的伴侣没有，渊哥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不过嘛……”
他压低了声音，尾巴尖凑过来，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有一只慈母龙，叫柔，负责照料主巢穴和孵蛋，在领地里地位挺高的。”
姒的耳朵动了动。
“孵蛋？”
“不是渊哥的蛋，别想歪了。是领地里其他族群寄存的蛋，柔负责统一孵化和照料，这是她的职责。她在渊哥最困难的时候留下来照顾巢穴，还有渊哥的爷爷潭，所以族群里很多龙都觉得她应该当正式伴侣。”
安说到这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潭就是渊哥的爷爷，上一代霸主，退位了但说话还是很有分量。老爷子特别认柔，觉得她踏实能干又忠心，三天两头催渊哥把事情定下来。”
姒安静地听着，嘴里慢慢嚼着最后一口鱼肉。
“那首领大龙……怎么说？”
安嗤了一声。
“渊哥那个性子，催他他就装听不见，不催他也不吭声，拖了半年多了。柔倒是不急，每天该筑巢筑巢，该储食储食，稳得很。”
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准备走了。
“行了小白，我先回去了，肩膀疼死了，回去得泡个温泉。有事找我啊。”
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姒蹲在洞口，望着他消失在蕨草丛后面的背影，慢慢把最后一根鱼骨推到洞外。
她闭上眼。
“系统，调阅’柔’的详细资料。”
【系统调取中……慈母龙·柔。淡绿色鳞片，中型体态，性格温顺。当前负责主巢穴日常维护及领地蛋群孵化工作。在渊族群内乱期间主动留守，照顾潭的饮食起居长达三年。族群内部支持率……高。】
“她对我的态度呢？”
【好感度监测……柔对宿主当前情绪：警惕，占比百分之六十。】
姒睁开眼，嘴角勾了勾。
“来了，第一个对手。”
她正准备转身回洞穴里，余光扫到窄路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道淡绿色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小路上，体态温润丰满，步伐不紧不慢，正沿着窄路朝她的洞穴方向走来。
姒收起嘴角的弧度，眼睛里重新蓄满了乖巧和茫然。
“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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