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替她挡雨的山
“进度比预期快。”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念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第三天的清晨，天色就不太对。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从西面压过来，把整片河谷的光线吃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闷热潮湿的水汽，连洞穴石壁上的苔藓都开始往外渗水珠。
姒蹲在蕨叶铺垫上，仰头看着洞穴顶部那几条细长的裂缝。
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安今天送鱼来得比平时早，放下鱼就匆匆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要下大的，你别出去“。
姒把鱼吃了大半，剩下的骨架推到洞口外面，然后安静地窝回角落里。
雨在午后砸下来。
没有任何过渡，天空像被一只巨爪撕开了一道口子，雨水倾盆而下，打在岩壁上发出密集到刺耳的噼啪声。
洞穴顶部的裂缝撑了不到一刻钟。
第一滴水从最宽的那条裂缝里渗进来，落在姒的脊背上，冰凉得她鳞片一缩。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裂缝越渗越宽，水流从一滴变成一线，从一线变成一股，哗哗地浇下来，把她好不容易铺好的蕨叶垫子泡了个透。
姒缩到洞穴最干燥的角落，把身体蜷成一团，尾巴紧紧卷住自己的后腿，脑袋埋在前肢里。
白色鳞片被雨水浇透，紧紧贴在身体上，勾勒出她纤细到脆弱的骨架轮廓。
水顺着鳞片的纹路往下淌，汇成一条条小溪流，在她蜷缩的身体周围积成浅浅的水洼。
她冷得发抖，但没有出声。
洞穴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从洞口灌进来，裹着冰凉的水汽和泥土的腥气，把洞里仅存的一点暖意都刮走了。
姒闭着眼，把身体蜷得更紧。
脑子里冷静地转着念头。
这场雨来得正好。
如果渊昨天傍晚会特意绕路来看她一眼，那今天这场暴雨，就是老天爷送给她的最好道具。
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这里，安安静静地淋着雨，蜷成一团。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一下。
【系统提示：渊当前位置……正在移动。方向……西面。】
姒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一点，呼吸放得又轻又慢。
等。
雨声大到几乎能吞没一切声响，但大地的震动骗不了龙。
一下，两下，三下。
沉重的，稳定的，每一步都能让洞穴石壁上的碎石跟着抖一抖的脚步声，穿透了暴雨的幕帘，从远处一步步逼近。
然后停了。
洞口的光线暗了下去。
一个巨大的身影将整个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风停了。
雨声还在，但灌进洞里的风和水汽被那堵深灰色的墙完全截断。
姒慢慢抬起头。
渊蹲伏在洞口，背朝着她，庞大的身躯将那个本就不大的洞口填得满满当当。深灰色的鳞甲被暴雨浇得发亮，雨水沿着他脊背的暗金色斑纹往下淌，汇成无数条小瀑布，从他身体两侧倾泻到地面。
他一动不动，像一座嵌在洞口的山。
洞穴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风，没有水汽，连顶部裂缝里渗下来的水都好像变小了。
只有外面暴雨砸在他鳞甲上的沉闷声响，和他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姒望着他宽阔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洞穴里亮得像两盏小灯。
他背上的鳞甲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出完整的纹路，那些旧伤疤被水流勾勒得格外清晰，有一道从左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地，一步一步地，从角落里走出来。
四只小爪子踩在湿透的石面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她停下来。
姒：（ᵒ̤̑ ₃ ᵒ̤̑）
他的尾巴垂在洞穴里，占了将近一半的地面，尾尖抵在洞壁的角落，上面还挂着从外面带进来的碎草叶和泥点子。
姒低下头，伸出一只白色的小前爪，轻轻碰了碰他的尾巴尖。
那片粗糙的深灰色鳞甲和她细嫩的白色爪垫贴在一起，温度差大得惊龙，他的尾巴是冰凉的，被雨水浸透了。
渊的背影没有动。
但尾巴尖的肌肉绷了一瞬。
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又细又软，像一根被雨水打湿的丝线。
“首领大龙……你会淋湿的。”
渊没有回头。
暴雨砸在他脊背上，发出密集的钝响。
沉默了三秒。
他的尾巴动了。
缓慢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迟疑，尾巴尖从洞壁角落收回来，绕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卷住了她搭在上面的那只白色小爪子。
粗糙的鳞甲包裹着纤细的爪垫，力度轻得不可思议，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把那只小爪子碾碎。
姒没有抽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卷住的爪子，白色和深灰色交叠在一起，雨水从他尾巴上滴下来，顺着她的爪背往下流。
洞外的雨一直下。
从午后下到黄昏，从黄昏下到入夜，从入夜下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渊一步都没有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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