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吃嗟来之食
“明天开始。”
说这话的时候她闭着眼，语气笃定得像在签一份合同。
但第二天一睁眼，现实就给了她一记结实的闷棍。
饿。
从穿越到现在，她已经整整一天半没吃东西了。
原身的身体本就娇弱，空腹状态持续到现在，四肢开始发软，视线偶尔会晃。
白色鳞片因为缺水变得干涩，失去了昨天那种剔透的珠光，像一块被太阳晒久了的白石头。
【系统提示：宿主体力值已降至危险区间，建议立即进食。】
姒没理系统，强撑着走出洞穴，四条腿踩在晨露湿透的蕨草上，开始在洞穴附近搜索食物。
一只巴掌大的蜥蜴从石缝里蹿出来，姒扑过去。
蜥蜴灵活地一拐，从她爪子底下溜走了。
她又扑了一次，这回连蜥蜴的尾巴尖都没碰到。
第三次，她的后肢一软，整个身子趴在了地上，下巴磕在石头上，磕得她龇了龇牙。
蜥蜴从三步远的地方回头看了她一眼，大摇大摆地钻进了草丛。
姒趴在地上，盯着那丛草看了三秒。
“……被蜥蜴嘲讽了。”
【以宿主目前的体力和捕猎技能，连昆虫都很难捕获。建议宿主放弃自主觅食，等待领地公共分配。】
姒没回答，慢慢爬起来，抖了抖身上沾的泥土和碎草叶，一瘸一拐地走回洞口。
日头升到正中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安叼着一块肉，沿着那条窄路走过来，在洞口前停下。
他把嘴里的肉往地上一丢，肉块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啪声，溅起一小片泥水。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肉，颜色暗红，边缘已经有些发干，表面沾满了泥土和碎石子。
领地公共分配的最低等份额。
安用爪子把肉往她跟前推了推。
“吃吧，这是今天的份，每只附属龙都有。”
他顿了顿，尾巴尖不太自然地晃了晃。
“我知道卖相差了点，凑合吃，饿死了可没龙管。”
姒低头看着那块沾满泥的肉。
她没有吃。
安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动，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嫌脏？”
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她低下头，用小爪子轻轻把那块肉推到洞口外面的石头上，转身走向洞穴另一侧。
安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
“喂！你不吃？你都饿一天多了！”
姒没回头，白色的小身影沿着窄路慢慢走远，步伐比昨天更轻更慢，尾巴几乎拖在地面上。
安抓了抓脑袋，看看地上那块被推开的肉，又看看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最终没有追上去。
姒走了大约百步，找到了安昨天说的那条小溪。
溪水不宽，但清澈见底，水面上浮着几片蕨叶，在微风里慢悠悠地打着转。
溪边的浅滩上趴着三头中型恐龙，体型比姒大出五六倍，暗褐色的鳞片上带着领地附属族群的泥纹标记。
它们正在喝水。
姒从下游的方向走到溪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了一口溪水。
凉的，带着一点矿物质的涩味，但对她干渴了一天半的身体来说，这口水像甘露一样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又舔了一口。
上游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三头中型恐龙中最大的一头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珠盯着她，鼻腔里喷出一股粗重的热气。
它慢慢站起来，踩着溪边的碎石，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姒的耳朵动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继续低头饮水。
那头恐龙在她身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歪头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嗤鼻。
“贡品也配来这里喝水？”
它的声音粗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姒：（ ·̀ - ·́ ）
身后另外两头也站了起来，围过来，把她三面堵住，只留了身后溪水的方向。
最大的那头又往前迈了一步，粗壮的前肢踩进溪水里，溅起的水花打在姒白色的鳞片上。
“我说话你没听见？这条溪是我们巡逻队的饮水点，贡品滚远点。”
姒慢慢把头从水面上抬起来。
溪水从她下颌的白色鳞片上滴落，在阳光下闪了闪。
她看了那头恐龙一眼。
只是一眼，平静的，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委屈。
然后她收回目光，默默地转身，从三头恐龙之间唯一的缝隙里侧身挤了出去。
她没有跑，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一步一步，走到更远的地方。
下游的位置更偏僻，溪边的石头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没有被踩出兽道，甚至连蕨草都比别处高出一截，几乎能没过她的脊背。
姒在一块平整的石头旁停下来，低头继续喝水。
暮色开始从天边渗过来，把她白色的身影染上一层暗金。
她独自蹲在溪边，安安静静地饮水，尾巴垂在身侧，偶尔被微风吹得轻轻摆一下。
孤单的，倔强的，像一朵被风吹落到溪边的白色花。
她不知道的是，两千米外的岩台最高处，那头霸王龙正蹲在边缘，琥珀红色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落在这条小溪的方向。
从他的位置，整片河谷尽收眼底。
包括溪边那一点在暮色中格外醒目的白。
渊的尾巴尖在岩石上慢慢敲了一下。
身后传来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渊哥，那只小白……今天的肉她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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