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上年纪了
霍祁惜刚把沈星晚接回去安顿好，就不得不离开麓山别苑，是因为父亲来电话叫他回家去，催得又凶又急。
霍商彦坐在主位沙发上，旁边是面带愁云的庒念瑾，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茶盖斜搁在杯沿上。
霍商彦没有看霍祁惜，盯着电视柜旁边那盆君子兰上，好像那是多重要的东西。
只有庒念瑾说着：“祁惜啊，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两个月了，公司不怎么去，家也不怎么回，问你什么你又不肯说，你是要让妈担心死吗？”
这些话像是开了一道闸口，霍商彦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出口，猛地一拍沙发扶手。
“还能是为什么？连人都接回家里去了，我们派人过去看看，结果连门都不让进！到底哪才是你的家？”
客厅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庒念瑾想劝又不敢劝，只能伸手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别生气别生气，儿子做事一向有分寸，你见他搞出过什么错吗？”
话虽如此，她脸上的忧色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深了。
她转回头看向霍祁惜，试探着问：“妈听说……你最近常去医院？听说是星晚住院了？那孩子怎么了，病得严重吗？”
霍祁惜的眼皮跳了一下，心口有点发凉。
什么听说？
沈星晚住院的事，他交代过身边的人守口如瓶。
跟了他多年的助理、司机、保镖，没有他点头，谁也不敢往外吐露一个字。
他信得过自己的人，没一个有胆子把消息递到霍商彦耳朵里去。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他的人没开口，父母自己派了人去查。
所以，必然是父母不放心，派人去跟了、查了。
他两个月的行踪反常，父母不可能不闻不问。
他理解，甚至可以说，早就预料到了。
但目标放在沈星晚身上，就是会让他不舒服。
还没等他开口解释，霍商彦已经怒冲冲地截过了话头：“离婚的时候我们反对，你们非要坚持，现在离了，又要牵扯不清了？你们年轻人做事情还有没有个行事准则？！”
庒念瑾和丈夫想法一致，只是语气软了很多，苦口婆心的劝诱着：“祁惜呀，当初妈劝你们复婚，你们死活不听。现在好了，几家世交都知道你离婚了。既然没关系了，就断干净些吧。原本和段家小姐商量着，你生日聚会的时候安排你们见个面，结果你连生日也不肯过……”
她轻轻叹了口气，又去翻了翻日程表，“算了，公历错过了还有农历呢。妈妈安排一下，让你们见一面，嗯？星晚那边你就别再牵扯了，别让她再对你有什么影响……”
霍祁惜从头到尾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坐姿也是放松的。
庒念瑾终于说完了，等了片刻，见儿子毫无反应，急得推了推他的手。
“怎么闷葫芦似的一声不吭？你倒是说话呀。”
霍祁惜这才轻轻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也没什么温度。
他抬眼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仍然板着脸的父亲，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玩笑的轻松：“爸妈说完了？轮到我发言了？”
霍商彦暗怒不语，喉咙里冷哼一声。
庒念瑾则是嗔怪地瞪着他，眼神催促着他开口。
霍祁惜收了笑，缓缓说道：“无论到什么时候，星晚都是我必须护好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希望爸妈别去打扰她，也不要再过问她的事，更不要干涉。”
庒念瑾张了张嘴，霍祁惜没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说下去：“另外，段小姐我不会见，就算以后有什么场合避免不了见面，也不是为了感情发展。换成任何哪家的哪位小姐都一样。妈，不要浪费人家的时间和感情了，我不会考虑的。这些事情，以后爸妈就不要为我费心了。”
“你——”霍商彦终于开口，只迸出一个字就被庒念瑾按住了手背。
“你见都没见就急着拒绝？”庒念瑾急急地说，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那点期盼都碎成了急切，“段小姐哪里都好，家世学识人品相貌样样顶尖，也不介意你离过婚。你的人生大事，爸妈怎么能不管？前面那一段是你奶奶安排的，我们没办法，但往后为了不让你再走弯路，我们当然要替你把关了，总不能再——”
她的话戛然而止，那句“总不能再离一次吧”到底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客厅里的沉默像一堵墙，厚重而沉闷。
霍商彦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了下去，发出一声脆响，茶水溅了几滴在茶几面上，没有人去擦。
“我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吗？”他看着母亲，又看了看父亲，目光坦然，“没有门当户对的婚姻，也没有影响家族，霍氏没丢一笔生意，利润没掉一个点，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
庒念瑾眼眶都快红了，涌上的是更深的心疼，“可婚姻是婚姻啊……难道你个人的幸福就不重要了吗？”
霍祁惜知道他的幸福在哪里，从来都知道。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份幸运。
“妈，您也知道是我个人的幸福，那就应该我个人说了算。是好是坏，也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吗。”
庒念瑾当然不认同，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呵！”霍商彦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怒气都被压在胸腔里，“现在年轻人的行事作风，我们可真是看不懂了！”
霍祁惜唇边那抹笑容丝毫没变。
“是啊，因为我们是年轻人嘛。”他看着父亲，目光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让人一拳打进棉花里的坦然，“您确实上年纪了，看不懂也正常。”
“你！你！你……”
霍商彦张着嘴，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憋屈，最后变成了彻底的无可奈何。
霍祁惜不再多言，站起身，将西装扣子重新扣好。
他走到母亲身边，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爸，妈，别担心我，我很好。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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