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
自己大概和救助站里那些可怜兮兮的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需要他们的同情和救助。
可她能说什么？受人恩惠、寄人篱下的人，有什么资格觉得委屈？
她死死咬住口腔内壁，直到尝到一丝血腥的铁锈味，才勉强撑起一个笑容，“嗯……你们都是很好的人……”
季羽熙仿佛对她的强撑毫无察觉，望了望窗外的明媚阳光，轻快地说：“好啦，不说这些啦，我们去阳光房里晒晒太阳吧，今天天气真好。”
她推动轮椅，将沈星晚推进了阳光房。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暖融融地裹着身体，将玻璃照成一块色彩斑斓的钻石。
厨房这边，蓝姐抻着脖子往阳光房那边张望，眉头拧成了疙瘩。
季小姐待的时间是不是有点久了？
她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提醒一下。
刚跟着沈小姐来到这里，她心里没底。
恰好这时，乔姨走了进来。
蓝姐连忙询问前辈老人：“乔姐呀，霍先生特地嘱咐过，这房子从不让外人来，说是要让沈小姐安心静养，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她朝阳光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可是季小姐这……要不要……先请她离开呀？”
乔姨一听，立刻提醒：“季小姐怎么能是别人？她可是不一样的！”
她瞥了蓝姐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蓝姐被她噎了一下，还想再问：“可是……”
她心里有点打鼓，霍先生明明没提过有任何特例，如果季小姐可以随意出入，他怎么会不提醒呢？
乔姨却不等她说完，已经挥手打断：“好啦好啦，我都在霍家工作十几年了，还会不清楚这里的情况吗？不过这种小事，你也不用特意去问霍先生啦，季小姐平时很忙，也没空过来，不会打扰沈小姐的。”
她眼珠转了转，一副替蓝姐考虑周全的样子，“这样吧，我去跟季小姐说，让她早点回去，这样就不会让你工作为难了吧？”
蓝姐脸上堆起了感激的笑容，“哎，那真是麻烦你了！”
乔姨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阳光房，当着沈星晚的面，却换了个完全不同意思的说法：“季小姐，先生晚上也回来吃饭，还是按照你的菜单准备吗？”
说话间，她极其自然地朝季羽熙递了个沈星晚丝毫没察觉到的眼色。
季羽熙心领神会，“不了乔姨，沈小姐养身体要紧，按照她的伤后营养食谱准备就好。最近都在老宅陪伯父伯母，不用帮我准备。”
乔姨应声：“好，我明白了。那我送送您。”
乔姨陪着季羽熙走出别墅大门，直到院子里，才放缓了脚步。
远离了屋内的视线，乔姨脸上的恭敬淡去，换上了一层亲近的忧虑。
“那个新来的蓝姐，管得还挺宽，眼睛总盯着。羽熙啊，你最近还是别常来了，就算来了也别久留，我怕她嘴碎，转头就告诉霍先生去。”
听到那声久违又透着旧情分的“羽熙”，季羽熙的眉头蹙了一下。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被佣人称呼为“季小姐”，这透着主仆尊卑的称呼才让她舒服。
但她面上没显露，只是顺着乔姨的话点了点头：“行，知道了。辛苦你了乔姨。”
“辛苦什么？这位置……”乔姨意有所指地朝别墅里面瞟了一眼，“本来就该是你的，要不是老太太生前老糊涂……”
“唉，你妈妈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看你，就像看自己女儿一样。她是为了救霍先生母子才去世的，霍家一家子，本来就欠你的啊！”
她往前凑了半步，忍不住怂恿：“羽熙啊，你就没想过，和霍家人提提这件事？就算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让他娶你……”
“好了乔姨，”季羽熙压着声音打断了她，“这些事别再说了，都过去了。这边还要靠你多照顾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吧。”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条沉甸甸的金手链。
她递给乔姨，“哦对了……前几天收拾首饰，发现这个挺适合你的，你拿回去戴着玩吧。”
乔姨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假意推辞的话很简略：“哎哟，这怎么好意思……你看你，总是跟我这么客气！”
这些年，她收过季羽熙的东西也不少了，用不着再装模作样假客套。
“你喜欢就好。我走了，乔姨。”季羽熙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停在院中的白色卡宴。
车开出去，她从后视镜里最后瞥了一眼午后阳光下的麓山别院。
别墅庭院修剪得一丝不苟，和她来时一样宁静优雅。
可她的脸色，却映着一片阴郁。
她从不提，那段灰烬里的恩情。
那是她十二岁时的事情。
父亲早就抛妻弃女，消失得无影无踪。
母亲在霍家做厨娘。
而彼时的她，还不是金尊玉贵的季小姐，而是和外公外婆挤在三十几平扩建房里的小女孩，读着最便宜的公立小学。
一个周末，霍家去郊外度假，带上了佣人和厨子。
谁能想到度假区里的木屋别墅会失火，火势凶猛蔓延，将十四岁的霍祁惜和他母亲庒念瑾都困在了里面。
而她母亲，没有顾着逃命，硬是抛开自身安危，将他们母子从大火中救了出来。
可她自己却因为烧伤严重和吸入过量粉尘，重伤身亡。
那之后，霍家就收养了还在读小学的季羽熙，给她霍家大小姐一般的待遇，最好的物质生活，顶尖的教育资源。
可她从不在霍家人面前提这段恩情。
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挟恩图报的孩子。
恩情弥补一次，价值就变少一分。
她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霍家父母的疼爱，要靠自身的优秀，赢得霍祁惜身边真正平等的立足之地。
而除此之外，她也不想让任何人记得，她是霍家厨娘的女人。
这个身份，如同一道鸿沟，划下了最难跨越的阶级界限。
她不要低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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