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询问

第二十章  询问

接下来的一周，林晚星没再接到陆则安的消息。

手机安安静静的，像一块黑色的石头搁在桌上。她有时候拿起来看一眼，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扣下。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在忙。她知道。忙什么？不知道。他没说，她没问。

周二下午，她去图书馆还书。借了一个月的《苏州古建》看完了，书签还夹在最后一页。书签是绿色的，上面印着苏大的校徽和一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她把书还了，书签抽出来，夹进笔记本里。站在还书台前面，看着管理员阿姨把书翻到扉页，扫了一下条码。扫描器滴了一声。阿姨把书放在旁边的小推车上，推车上已经摞了好几本。她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子空着。她坐下来，把笔记本摊开。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黑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一个长方形的亮块。她把笔记本挪到亮块里，翻开，看到上次写的那页。字迹潦草，有的地方自己都看不清。她盯着那页纸看了几秒，合上了。

方棠约她周末去观前街，她说好。两个人约了周六下午。方棠在微信上说“好久没逛街了”，发了一个转圈的表情包。林晚星看着那个转圈的小人，嘴角动了一下，没回。

周五晚上，她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前面。翻相册，翻到上次去西山拍的那些照片。老宅子，砖雕，窗棂。有一张拍的是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她什么时候拍的自己都不知道。照片里他穿着深色的夹克，蹲在那里，头微微低着，相机挂在脖子上，垂在胸前。她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板上。

周六一早，方棠发消息来说临时有事，去不了了。林晚星说没事。她一个人待在学校，去图书馆坐了一下午。图书馆里人不多，周末，很多人回家了。三楼靠窗的位子空着，她坐下来，翻了几页书，走神了。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站着一只鸟，黑色的，很小，叫了一声，飞走了。

傍晚，她一个人去操场走了几圈。

操场上的灯还没亮，天快黑了，西边还剩一抹橘红色。跑道灰蒙蒙的，看不清线。有人在跑步，步子很大，呼吸声粗重。有人在踢球，球被踢到空中，落下来，咚的一声。她走得不快，手插在兜里，低着头。塑胶跑道软软的，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点，抬脚的时候有轻微的撕拉声。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看。陆则安。

“周末过得怎么样。”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头在屏幕上停了一下。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撩。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

“还行。方棠没来。”

“你一个人？”

“嗯。”

她把“嗯”发出去以后，站在跑道边上等了一会儿。操场上有人在喊，声音远远的，听不清喊什么。手机暗了，她又摁亮。对话框里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走。第四圈走了一半，手机震了。她赶紧掏出来。

“下周我来。”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遍。来。他来。不是路过，不是顺路，不是爷爷让他来的。是“我来”。他把“我来”两个字放在一起，没有加“看你”或者“接你”。就是“我来”。来东山还是来学校？她不知道。他也没说。但她知道他会来。

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手心里出汗了。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那四个字。风吹过来，冷。她打了个寒颤，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进领口里。

“好。”她打了这个字。

发了。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走。操场上有人在喊，声音远远的，她没回头。跑道上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一个圆一个圆的。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影子在她前面，细细的，长长的。

走完第五圈，她停下来。站在跑道边上，看着远处的天。天快黑了，西边还有一抹红，淡淡的，快要散了。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撩。手插在兜里，攥着手机，攥得很紧。

她在想，他说的“下周我来”，是来东山还是来学校。来东山是看她爷爷。来学校是看她。她不知道，他也没说。她不会问。她等着。不管他来东山还是来学校，她都等着。

往回走的路上，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她的影子在地上，长长的，细细的。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一步，一步。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嗒嗒的。

回到宿舍，推开门。宋小禾在床上看视频，声音外放，一个女声在讲化妆。张雨薇在写作业，台灯开着，光照着她那一小块桌面。陈思雨的床位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

林晚星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翻过来扣着，不想看。

她去水房洗漱。水房里只有一个人，在洗衣服，搓衣板搁在水池里，手搓得通红。水龙头哗哗的，泡沫堆了一池。她站在镜子前刷牙，看着自己。头发翘着，按了按，按不下去。牙膏沫沾在嘴角，用毛巾擦了。洗完脸回宿舍，宋小禾已经关掉了视频，在刷手机。

“你刚才去哪了？”宋小禾问。

“操场。走了几圈。”

“一个人？”

“嗯。”

宋小禾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林晚星爬到上铺，躺下来。床板响了一声。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灯管亮着，白惨惨的，灯管的两头发黑。她盯着灯管看了一会儿，眼睛花了，闭上。眼皮里还有灯管的残影，白色的，一条一条的，慢慢淡了。

她把项链从领口摸出来，握着坠子。银的，凉的。握着握着就热了。她把坠子转了一下，尖角抵着指腹，不疼，有点痒。

手机在枕头旁边。她没看。

窗外的风大了，把窗户吹得嗡了一声。她没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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