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4章 曙光
刚赚的几千块，已经算计得干干净净，甚至还不够日常开销和之前就知道的补课费。
这突然又多出来的预科班和夏令营，加起来恐怕又要三四千块！
他去哪里变出这笔钱？
难道真的要去卖血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的雨声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谭飞麟几乎要崩溃的神经。
刚才数钱时的那点微光彻底熄灭，剩下的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沉重如山的压力。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铁皮盒子放回墙角，哑声说：“先吃饭吧。”
这顿晚饭，吃得异常沉默。
他看了看雨幕变小的天空，有多么的，多么的期望……这个台风天，持续的时间，再久一点。
这样一来，台风天用身体换来的钱，或许能凑够吧？
但老天爷凭什么理他？
饭菜的热气，难以驱散弥漫在父女三人之间的沉重寒意，更无法消灭那份无法言说的、关于金钱的残酷现实。
压力像无形的巨手，时时刻刻攥着他的心脏。
前些年做工程师时攒下的家底，早在失业后的一年多里消耗殆尽。
妻子离婚带着分房的钱去享福了。
他不能停，不敢病，甚至不敢流露出丝毫的怯懦。
他是这个家唯一的支柱。
吃饭的时候，他感觉额头一阵阵发烫，喉咙也干涩疼痛。
大概是昨天送餐时，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他浇了个透心凉，之后又连续跑了几个小时，寒气入体了。
他没声张，只是默默多喝了一碗青菜汤。
晚上，洗漱时他才发现，左边小腿外侧有一道不小的划伤，是下午在积水里推行电动车时，不小心刮到了路边隐藏的锐利障碍物。
当时只顾着赶时间，没太在意，雨水一冲，只有些刺痛。
现在再看，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红肿外翻，边缘泛着不祥的白，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明显是发炎了。
去医院？
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挂号、检查、开药，一套下来，没有几百块根本打不住，万一要打破伤风或者缝合，更是大开销。
他舍不得。这点小伤，以前在工厂搞调试时也不是没遇到过。
他翻出家里备用的碘伏和红药水，还有几片不知道过没过期的消炎药。
咬着牙，用棉签蘸着碘伏，笨拙地给自己消毒。
碘伏刺激着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涂上红药水，再吞下两片消炎药，他安慰自己：没事，身体底子还好，扛一扛就过去了。
吃完饭，他还想去送外卖。
可……身体太累了。
头发晕，好困。
他坐在木头沙发上，这是前任户主留下来的，油漆脱落，又老又破。
“眯十分钟，就去送外卖！”
“晚上应该还有补贴，或许明天台风就彻底走了，就要放晴了！”
心里说了一声，他对闺女喊道：“小静，你注意一下时间，十分钟后喊我去工作！”
“哦！”女儿的声音传了过来。
眼睛一眯。
迷迷糊糊中，他发起了高烧，忽冷忽热，伤口灼痛得像有火在烧。
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床上。
自己是什么时候上了床的，女儿干的？
艰难拿起搜集看了看，已经半夜了。
他摸了摸额头，好烫。
伤口发炎，暴雨寒气如体，年近四十体质还差，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自己还是撑不住了吗？
他艰难爬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有凉掉的半杯开水，还有打开的退烧药的黄皮纸袋子。
原来女儿给自己吃过退烧药了。
他怕吵醒女儿，紧紧咬着牙关，回到被子里蜷缩成一团，硬生生熬着。
难道退烧药也过期了？
意识模糊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家手机公司的实验室，穿着洁净服，调试着精密的电路板，而不是在狂风暴雨里，为了几块钱的配送费踉跄前行。
第二天，烧退了些，转为低烧，但浑身骨头依旧酸软无力。
伤口红肿得更厉害了，走路都一瘸一拐。
谭飞麟趁着两个女儿没起床，煮了挂面糊弄了一下，便偷偷摸摸出门送外卖去了。
台风主力撤退，雨势还没停，上午还有暴雨补贴。
必须送外卖。
送了七八单，他感觉脑子又开始昏昏沉沉了，仿佛整个人要倒在路上。
得再吃一颗退烧药，不然人没了，就真没了。
两个女儿读书怎么办？
他咬着牙，回了家，开门声没有惊动正在学习的两个闺女。
他偷偷摸摸，回了卧室，没有力气清洗，随便脱掉了带水的衣服，就钻进了被窝。
耳边……好像传来了女儿的声音。
下午雨势稍歇，他还是挣扎着想起床去跑单，被大女儿谭静死死按住。
“爸！你不要命了！今天就在家休息！”平时文静的女儿此刻语气异常坚决，眼里噙着泪花。
谭飞麟看着女儿，最终颓然地躺了回去。
学费怎么办？
他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五个字，再也没有了别的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不是房东催租的粗暴敲打，而是礼貌甚至带着点试探性的“叩、叩、叩”。
谭静去开了门。
“请问，谭飞麟先生是住这里吗？”一个温和的男声问道。
谭飞麟在里屋听着，心里一紧。
是谁？
查暂住证的？
还是公司派人来回访？
他最近没差评也没投诉啊。
他挣扎着起身，套上一件旧外套，遮住里面的工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然后疑惑地跛着脚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三个人。
前面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休闲 Polo 衫和西裤的男人，气质沉稳，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但很真诚。
他身后跟着一个拿着笔记本和录音笔的年轻女性，还有一个扛着小型摄像机的男人。
谭飞麟愣了一下，目光聚焦在为首的那个男人脸上。
这张脸……他好像在达达外卖的内部宣传资料上见过？
地区经理？
不对……再仔细一看，他心里咯噔一下，眼睛猛地瞪大了！
是叶云海！
达达外卖的大股东、CEO！
他居然会出现在自己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门口？
谭飞麟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几乎是结结巴巴地脱口而出：“叶…叶总？！您…您怎么来了？
“快…快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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