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人数上不能吃亏
第七十七章 人数上不能吃亏
孙浩往前走了两步，跟赵国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一米。
他身后的三个人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跟周文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拉近了。
空气里的火药味一下子浓了起来，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你把你那个破舞厅关了，到我那儿来干，我给你三成干股，比你现在一个人单打独斗强多了。”
孙浩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嘴角那个笑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好像他在给赵国强一个天大的恩赐。
赵国强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孙浩。
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不冷，但很凉，像深秋早上起来推开窗户灌进来的第一口风。
“三成干股？你那个舞厅一天卖多少票，你心里没数吗？”
赵国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灰白色的，在昏黄的灯光里看不太清楚。
“上个月我这儿流水三万出头，你那儿的流水连我这儿的一半都不到，你给我三成干股，你是觉得我傻，还是你自己傻？”
孙浩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嘴角虽然还维持着那个微微上翘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从得意变成了恼怒，从恼怒变成了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越过赵国强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六个穿深蓝色T恤的年轻人。
周文站在最前面，身体微微侧着，重心落在后脚上，那个姿势他认识，那是随时准备动手的姿势。
孙建国站在周文右边，那堵墙一样的身体在灯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光是那个块头就让人心里发毛。
马东升和张彪站在后面，两个人的眼神都很稳，不是那种年轻人咋咋呼呼的狠劲儿，而是一种经过打磨后的沉稳。
孙浩身后那三个人也注意到了对面这六个年轻人的气势。
他们的表情不像进来的时候那么放松，光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后面两个黑色T恤的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孙浩咬了咬牙，把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赵国强脸上。
他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恼怒变成不甘，从不甘变成一种故作镇定的冷漠。
“赵国强，你行，你有种。”
孙浩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肉：“但我告诉你，疤爷的人撤了，你这场子还能撑多久，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我告诉你，解放路上两家舞厅，只能活一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孙浩推开舞厅的门，走了出去。
他身后那三个人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出，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很快响起，由近及远，消失在解放路的夜色里。
舞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音乐重新响起来，灯球重新转起来，舞池里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文走到赵国强身边，压低声音：“强哥，这人是谁？”
“孙浩，工商所副所长的侄子，解放路东头那个梦幻迪斯科的老板。”
赵国强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孙浩那辆红色本田王的尾灯在夜色中闪了一下，消失在街角。
周文把“孙浩”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赵国强转身回到吧台后面，拿起凉茶壶倒了一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靠在吧台上，把脚架在吧台下面的横档上。
孙浩今天来，不是来收保护费的，也不是来砸场子的，他是来试探的。
他要知道老四他们是不是真的走了，想知道赵国强手里还有没有牌可打。
如果今天站在门口的不是周文他们六个，而是空荡荡的吧台和几个吓破了胆的服务员，孙浩会怎么做？他不会谈什么合作，他会直接动手。
砸场子、抢地盘、把人赶走，一口气把国强迪斯科从解放路上抹掉。
赵国强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球。
银白色的反光片在黑暗中转着圈，光斑在墙壁和天花板上跳来跳去，像无数只不安分的眼睛。
“强哥。”
周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赵国强转过头，看见周文站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凉茶，没有喝，就那么端着，目光落在舞池里那些扭动的人群身上，但明显不是在看他。
“怎么了？”
“那个孙浩，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文把凉茶杯放在吧台上，转过身看着赵国强，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有些异常。
“这种人我见过，在桥洞里住的时候，旁边有一伙人，领头的跟他一个德行，觉得自己有靠山，谁都看不起，谁都得让着他。”
“后来有一天，他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人打断了腿，再也没出现过。”
赵国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没有说话。
周文继续说：“孙浩跟他不一样的地方是，他有个当副所长的叔叔，打断他腿的人，最后自己进去了。所以他会比那个人更狂，更不知道收敛。”
赵国强看着周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很毒，看人看事都很准。
在桥洞里住了不知道多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练出了一双能看穿皮囊的眼睛。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赵国强问道。
周文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好说，但有一点我能肯定，他不会等太久。”
“疤爷的人刚走，他觉得你现在最弱，所以他会在这几天动手，今天他来试探，发现我们几个在，他会重新评估，但不会改变主意，只会换一种方式。”
赵国强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吧台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在缸底滚了一下，停在一堆烟蒂中间。
“你说得对，他不会等太久。”
他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穿过舞池，推开后门，走进那条狭窄的后巷。
周文跟在他后面，把后门带上，后巷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许多，只剩下远处解放路的路灯投过来的一点余光。
赵国强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然后把烟盒递给周文。
周文也抽出一根，点上，两个人就这么靠在墙上，面对着面，烟雾在狭窄的巷子里慢慢散开。
“游戏厅那边，今晚谁在看着？”赵国强问道。
“赵磊，他一个人就够了，晚上人不多，他盯得住。”周文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昏黄的光线里慢慢上升。
赵国强点了点头，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着巷子尽头那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天空。
“明天开始，游戏厅那边留两个人，白天一个晚上一个，够不够？”
周文想了想：“够，白天人少，一个人看五台机器没问题，晚上人多一些，但也还好，一个人能应付，实在忙不过来，铁柱算术好，可以帮忙收钱，其他人打打下手。”
“行，那就这么办，其余的人，都到舞厅来。”
赵国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孙浩要是再来，人数上咱们不能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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