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麻烦找上门
第七十三章 麻烦找上门
摩托车还停在门口，红色的本田王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光，车把上那个黑色的头盔还在，随着风轻轻晃了一下。
赵国强站在吧台后面，把手里那根烟抽完，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拿起吧台上的凉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放下杯子，穿过舞池，推开那间小办公室的门。
林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拿着笔，正低着头写字，但纸上什么都没有，笔尖悬在纸张上方半厘米的位置，一动不动。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上没有血色，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哭，从上午哭过那一次以后，她就再也没哭过。
“他走了。”赵国强说。
林芳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干涸得像一口枯井，没有任何情绪。
“我知道。”
“今天晚上，你正常上班。”
赵国强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把办公室照得更亮了一些。
林芳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纸，把笔尖落在纸上，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字。
那个字是“忍”。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用了很大的力气，笔尖在纸上刻出深深的凹痕，几乎要把纸划破。
写完了，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办公桌下面的垃圾桶里。
赵国强的所作所为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她要不择手段想方设法的将整个舞厅，全部都归在她的名下。
不，不止整个舞厅。
还有一个游戏厅，以后的一切都是她的。
王志宏被判了三年。
消息传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
那天下午，县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闷得像要拧出水来。
赵国强蹲在游戏厅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看马路对面的槐树。
已经是八月底的尾巴，槐树叶子有些发黄，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青石板路上，被行人的脚步碾碎，粘在地上，干巴巴的。
周文从店里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手里的一瓶汽水递过去。
赵国强摆了摆手，周文就把汽水放在自己膝盖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国强才开口：“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上午卖了四十多块钱，下午学生放学了应该会多一些。”周文把汽水瓶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毛票。
赵国强看了一眼那卷毛票，点了点头。
游戏厅开业一个星期了，生意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每天流水大概七八十块，周末能到一百出头。
虽然比不上舞厅，但养周文他们七个人足够了。
“铁柱呢？”
“在里头，昨天那台街霸的摇杆松了，马东升拆开看了看，说是里面的弹簧断了，他用铁丝绑了一下，先凑合用，等市里陈老板的配件寄来再换。”
赵国强把烟叼在嘴里，站起来，转身走进店里。
五台机器有三台有人在玩，都是半大的小子，穿着校服，书包放在脚边，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按键上噼里啪啦地砸，嘴里还叽叽喳喳地喊着。
那台拳皇前面聚了四五个人，一个个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里看，轮到谁上机了就往前挤。
被挤下来的人也不恼，站在后面继续看，嘴里还给人支招：“跳！跳！重拳！哎哟你咋这么笨呢！”
刘铁柱坐在门口的售票桌后面，面前摆着那个铁皮盒子，盒子里硬币哗啦哗啦地响。
他看见赵国强进来，站起来喊了一声“强哥”，赵国强摆摆手让他坐下，走到那台街霸前面，蹲下来看了看摇杆底座。
马东升用铁丝绑得很结实，摇起来也不算太卡，但跟原装的感觉还是差了不少。
“配件什么时候到？”赵国强站起来问周文。
“陈老板说这两天就寄，走邮政，慢得很，快也得三四天。”
赵国强皱了皱眉，三四天时间不短，这台街霸的摇杆不好用，玩的人就会少，一天少说损失十几块钱，但他也没办法，这种事情急不来。
从游戏厅出来，赵国强拐进建设路，往舞厅的方向走。
已经是八月底的季节，天黑得比前阵子早了一些，六点钟左右太阳就落山了。
解放路上的路灯亮起来，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灯光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舞厅门口已经开始上人了，售票窗口前排了十来个人，陈明在窗口里忙活，撕票、收钱、找零，动作比刚开业那会儿熟练了不少。
赵国强走进舞厅，吧台后面，林芳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个蓝色封皮的账本，正在跟陈红说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小胸针，头发盘起来用一根发簪别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稳重了不少，也安静了不少。
自从王志宏被抓走以后，林芳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往那间小办公室里一坐就是半天，而是站在吧台后面，跟服务员一起干活。
跟客人说话的时候也笑，但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笑是甜的糯的，像刚出锅的糯米糍粑，现在的笑浅了很多，淡了很多，像一杯泡了三遍的茶，还有茶味，但已经不香了。
她对赵国强也变了。
以前她看见赵国强，会凑过来，伸手拉他的胳膊，声音软软糯糯地喊“国强”。
现在她看见他，只是点点头，喊一声“老板”，然后就把目光移开，像是怕跟他多对视一秒。
赵国强没有主动跟她说话，走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靠在柜台上慢慢喝，目光扫过舞池。
舞池里的人比前阵子少了些，但还算热闹，灯球转着，音乐响着，年轻的男男女女在弹簧地板上扭动着身体。
张伟站在舞池左边，双手抱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李刚站在右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看起来像是在喝酒，但眼睛一直没闲着。
老四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茶，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看当天的新闻，茶已经凉了，报纸翻了好几页，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着舞厅里的情况，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他会像猎豹一样猛的出击。
感受到赵国强投来的目光后，老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快八点钟的时候，舞厅里的人多了起来，吧台前面围了好几层人，陈红和王芳忙得脚不沾地，啤酒一瓶一瓶地往外递，果盘一盘一盘地端出去。
赵国强正准备到门口透透气，忽然看见几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打头的那个他认识，文化局市场科的王建民，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公事公办的淡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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