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被抓
第七十二章 被抓
林芳也站起来，朝民警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了接待室。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阳光有些晃眼。
林芳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和路边早点铺的油条香味，混在一起，闻起来让人有些反胃。
她抬起头，看见马路对面那棵槐树下，赵国强还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根新点的烟，正看着她。
她穿过马路，走到赵国强面前。
“办完了？”赵国强把烟叼在嘴里，看着她的眼睛。
“办完了。”林芳的声音有些沙哑，刚才哭了太久，嗓子有些不舒服。
“他们怎么说？”
“让我回去等消息，说会传唤王志宏来接受调查。”
赵国强点了点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了。
林芳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解放路上。
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灰色的水泥路面上，一前一后，像两个互不相干的人。
走到解放路和建设路交叉口的时候，赵国强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游戏厅的招牌，“国强游戏厅”五个字在阳光下白底红字，格外醒目。
周文坐在门口的售票桌后面，铁皮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游戏币，看见赵国强，站起来喊了一声“强哥”。
赵国强朝他点了点头，没有走过去，继续往前走。
林芳跟在后面，目光落在那块“国强游戏厅”的招牌上，又落在赵国强宽阔的背影上，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不是高兴，不是难过，不是得意，不是失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把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回到舞厅的时候，还不到上午十点。
林芳走进她那间小办公室，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办公桌上还是老样子，账本、笔、一沓单据、一個茶杯，窗台上那盆文竹还是绿油油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鲜亮。
她看了一眼天花板西北角那个位置，石膏板已经恢复原样了，看不出任何被动过的痕迹，但那个摄像头就在那层石膏板后面，像一只隐形的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她。
她把账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想写点什么，但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有落下去。
因为她忽然发现，她不知道今天该记什么，不知道今天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赵国强，不知道明天王志宏被传唤了会怎么样，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走。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彻底成了赵国强手里的一颗棋子，想往哪儿摆就往哪儿摆，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而她自己，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林芳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透过眼皮，她能感觉到那盏日光灯的白光，还能感觉到天花板角落里那个摄像头冷冷的镜头，正对准她，把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记录下来。
下午两点多，王志宏骑着他那辆红色本田王来到舞厅。
他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推门走了进来。
穿着一件棕色的皮夹克，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那种他惯常的、不深不浅的笑容。
“老板，下午好。”他朝赵国强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得很。
赵国强靠在吧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朝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志宏的目光往吧台后面那间小办公室的方向瞟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走到卡座区，在他惯常坐的那个位置坐下来。
从皮夹克内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什么。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他不知道林芳上午已经去派出所报了案，告他强奸。
他甚至不知道，那张他坐了好些天的折叠椅，那个他翻过无数次的文件柜，那扇他进出过无数次的办公室门。
那盆他浇过好几次水的文竹，都将在不久之后，成为指控他的证据。
他的人生，从今天晚上开始，就要彻底拐弯。
下午五点四十分，派出所的人来了。
两个人，都穿着警服，一老一少。年长的四十来岁，国字脸，皮肤黝黑，腰间别着一把手枪，年轻的那个二十出头，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两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舞厅里还没有客人，几个服务员在擦桌子、摆椅子，看见穿制服的进来，手里的活都停了。
刘健从舞池边上走过来，脸上堆着笑：“两位同志，有什么事？”
年长的民警看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卡座区的王志宏身上。
“你是王志宏？”
王志宏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那两个民警严肃的表情里，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我是，怎么了？”
年长的民警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在他面前亮了一下。
“我们是城关镇派出所的，你涉嫌一起强奸案，现在依法传唤你到派出所接受调查，请你配合。”
王志宏的脸色刷地白了，那张纸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清，但那几个关键词“强奸案”“传唤”。
像两根烧红的铁钉，猛地扎进他的脑子里。
“什么强奸案？你们搞错了吧？”王志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手里的本子和笔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年轻的民警弯腰捡起来，翻了翻，放回桌上。
“有没有搞错，到了派出所就知道了，走吧。”
王志宏的目光越过两个民警的肩膀，看向吧台后面的赵国强。
赵国强靠在吧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不冷不热，不深不浅，像一面镜子，把王志宏所有的惊惶、恐惧、不敢置信都照了进去。
王志宏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间小办公室。
门关着，里面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林芳在里面。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走吧。”
年长的民警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但稳稳地把他往门口带。
王志宏的脚步有些踉跄，被民警带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冲着那间小办公室的方向喊了一声。
“林芳！”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舞厅里炸开，震得天花板上的灯球都晃了一下。
办公室的门没有开。
窗帘没有动。
没有任何回应。
王志宏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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