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有消息通知你
第七十一章 有消息通知你
林芳咬了咬嘴唇，上唇和下唇抿在一起，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白色低跟皮鞋的鞋尖，鞋尖上沾了一点灰，在昏黄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它在那儿。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着赵国强。
“我报警。”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舞厅里的音乐声完全盖住，但赵国强听到了，而且听得清清楚楚。
赵国强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走到林芳面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记住，你去派出所的时候，要哭，哭得越伤心越好，你要让警察觉得你是受害者，你是被欺负的那个人。”
林芳点了点头。
“时间就是前天晚上，你们在办公室里对账，他对你动手动脚，你拒绝了他，他恼羞成怒，把你按在办公桌上，强迫你发生关系。”
“你当时害怕极了，不敢喊人，不敢声张，回家以后想了又想，越想越想不通，最后决定来报警。”
赵国强松开她的下巴，把手插进裤兜里。
“听明白了吗？”
林芳又点了点头，这次比刚才用力了一些。
“明天上午，我陪你去派出所。”赵国强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后巷里回荡了几下，很快就远了。
林芳站在后巷里，靠着墙，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能闻到空气里的烟味和霉味，能听到远处解放路上的汽车喇叭声和舞厅里传出来的音乐声。
那个穿白衬衫、扎着领结的领班刘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了一眼，看见蹲在墙角的林芳，愣了一下，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后门关上了，舞厅里的音乐声小了一些。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林芳打了个哆嗦，把膝盖抱得更紧。
第二天上午九点，派出所门口。
赵国强站在马路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林芳从出租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朴素的衣服，白色的短袖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平底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整个人看起来跟在舞厅里的时候判若两人，少了那股子精明和风尘气，多了几分清纯和朴素。
这是赵国强让她这么穿的，去派出所报案，穿得越朴素越好，越像良家妇女越好，最好看起来像个刚被欺负了还不敢吭声的可怜人。
林芳站在派出所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
赵国强站在一棵槐树下面，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朝她点了点头。
林芳转过身，推开派出所的门，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里人不多，一个中年妇女坐在长椅上抹眼泪，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站在窗口跟里面的民警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芳站在大厅中间，四处看了看，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林芳站在那里，脚步慢了下来。
“同志，你有什么事？”
林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昨晚在家对着镜子练了很久，怎么让眼泪在合适的时候流下来，怎么让声音在合适的时候发抖，怎么让身体在合适的时候颤抖，练了十几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自然。
“我……我要报警。”
林芳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一种压抑的哭腔，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民警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旁边的一个同事，走过来，扶着林芳的胳膊。
“来，这边坐，慢慢说。”
他把林芳带到一楼的一间接待室，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对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笔录纸，拔开钢笔帽。
“姓名？”
“林芳。”
“年龄？”
“二十三。”
“职业？”
林芳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庆安县供销社……不，我现在在国强迪斯科舞厅当会计。”
民警点了点头，在笔录纸上刷刷地写着，字迹潦草但很工整。
“你要报什么案？”
林芳的眼眶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开始发抖，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下面的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我要告王志宏，他……他强奸了我。”
接待室里安静了一瞬，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民警抬起头看着林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在笔录纸上写下了“强奸”两个字。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
“在哪里？”
“在……在舞厅的办公室里。”
“你跟王志宏是什么关系？”
林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次不是练出来的，是真的哭了。
“他是我同事……”
林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在舞厅管人事……我们那天晚上在办公室里对账……他忽然……忽然就……”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压抑而凄楚。
民警没有催她，把钢笔放在桌上，等她哭。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林芳的哭声小了一些，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把手从脸上拿开，看着民警。
“我继续说。”
民警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钢笔。
林芳把赵国强教她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说出来。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不小，偶尔停顿一下，偶尔哽咽一下，偶尔用手背擦一下眼角。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经过、对话，甚至王志宏那天穿的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民警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里有同情，也有一种办案人员的审视。
林芳说完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了。
民警把笔录从头到尾念了一遍，让她确认无误后签字。
林芳接过笔，在每一页的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最后一页她还按了一个手印，红色的印泥在白色的纸上格外刺眼。
“你先回去，我们会传唤王志宏来派出所接受调查，有消息会通知你。”民警站起来，把笔录收好，放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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