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觉得会信谁
第七十章 你觉得会信谁
林芳的表情僵住了。
脸上的眼泪还没干，眼眶还红着，鼻尖还是那种被搓过的粉色，但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像一张被人按了暂停键的照片。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舌尖和上颚，嘴唇上还沾着眼泪的咸味。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轻又飘，没有落到实处。
“你去派出所报警，就说王志宏强奸了你。”赵国强重复了一遍，语气跟刚才一样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晚上吃点什么都行。
“时间、地点、经过，你都不用编，照片上那些就是证据，你只需要跟警察说，王志宏利用职务之便，在办公室里强迫你发生了关系，你当时不敢声张，但现在想通了，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林芳的手从赵国强膝盖上滑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地胶有点凉，透过西裤的布料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臀部一直蔓延到后背。
她坐在地上，仰着脸看赵国强，目光里全是不敢置信。
“国强，你让我诬告王志宏？”
“诬告？”
赵国强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不冷，但很凉，像秋天早上起来推开窗户灌进来的第一口风。
“照片上的事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跟你发生了关系？你有没有反抗？你有没有喊过救命？你有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你被他强迫了？”
赵国强一连问了四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锥子，一下一下地扎进林芳的胸口。
林芳张了张嘴，想回答，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发生了，是真的。
她没有反抗，也是真的。
她没有喊救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被强迫，通通是真的。
从法律上讲，这件事是不是强奸，取决于她有没有“违背意愿”。
如果她跟警察说“我是自愿的”，那王志宏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她说“我不是自愿的，他强迫了我”，那王志宏就是强奸犯。
赵国强不要她说真话，他要她说假话，把一桩通奸说成强奸。
林芳坐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
她在想如果她答应了，王志宏会怎么样。
强奸罪，在这个年代，判得不轻，少说三年五年，多了七年八年都有可能，王志宏才二十八岁，从牢里出来就三十多了，这辈子就毁了。
如果她不答应，她就会被赵国强赶走。
八千块退给她，她从舞厅滚蛋，回到她原来那个出租屋，回到每个月三百块工资的日子，每天上班下班，喝茶看报，算算账本，像一潭死水一样活着。
更甚至连每个月三百块都拿不到。
而且赵国强手里还有那些照片。
如果他不赶她走，而是把照片散出去呢？
在庆安县这种地方，一个女人的名声毁了，就等于什么都毁了。
她会成为整个县城茶余饭后的谈资，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她这辈子别想再抬起头来。
林芳忽然发现，从她跟王志宏在办公室里做那件事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经走入了赵国强布置好的陷阱里。
不，也许更早。
也许从她第一天往舞厅里投钱的时候，从她第一次在赵国强面前露出贪婪眼神的时候，从她签下那份被赵国强改得面目全非的干股协议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了这个陷阱的边缘。
只是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布局，以为自己才是那个猎人，赵国强是那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
现在她才看清，猎人和猎物的位置，从一开始就是颠倒的。
“国强，王志宏他……他不会坐牢的，他有关系，他认识人……”林芳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小得像是怕被谁听见。
赵国强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头飘过来，淡淡的。
“他有没有关系，认不认识人，那是他的事，你只需要决定，是想留下来，还是想走。”
随后便消失在办公室门外。
门没有关，留着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正好延伸到林芳坐着的地方，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林芳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有人在用锤子敲她的太阳穴，一下一下的，又重又疼。
她想起王志宏那张脸。
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讲到激动处手指会不自觉地发抖。
他抽烟的时候喜欢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睛，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那个样子她觉得很好看。
但这些东西，在钱面前，在生存面前，什么都不算。
王志宏能给她什么？
一个月四百块的工资？
一辆骑了好几年的本田王？
一间租来的房子？
王志宏自己都是个做生意的失败者，水果批发摊子干黄了，才跑到舞厅来打工的，他能给她什么未来？
林芳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在办公桌腿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但她顾不上疼，扶着桌沿站稳，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在办公桌上翻了翻，找到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眼睛红肿，鼻尖发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被雨浇过的花，蔫头耷脑的，但这张脸还是好看的，底子在，收拾收拾还能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
此时已经是晚上。
舞厅里面热闹异常。
但林芳并没有发现赵国强的身影。
她四处看了看，看见后门开着，后巷里有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
她走过去，推开后门，走进那条狭窄的巷子。
赵国强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路灯光线里慢慢上升，消散在夜色中。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就那么靠着墙，把烟叼在嘴里。
“想好了？”
赵国强的声音很轻，被舞厅里传出来的音乐声盖了大半，但林芳听得很清楚。
林芳站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混着洗衣粉和汗水的味道，那是她熟悉的味道。
“国强，我要是报了警，王志宏进去了，他会不会在里头乱说？他要是把我们的事说出来……”林芳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担心的事情不止一件。
赵国强弹了弹烟灰，转过身来看着她。
后巷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远处解放路的路灯投过来一点余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他能说什么？说他跟你搞破鞋？他一个强奸犯说的话，有人信吗？你一个受害者说的话，跟他一个犯罪分子说的话，你觉得警察会信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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