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脸都不要了
第六十二章 脸都不要了
“对，我叫陈红，前天刚来的。”姑娘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甜腻，跟小芳那种朴实的劲儿完全不一样。
赵国强没再问什么，转身朝那间小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关着，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林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拿着笔。
王志宏坐在她对面，两个人正低头说着什么，听见门响同时抬起头来。林芳看见赵国强，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里有一丝不自然，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好事。
“国强，你回来了，游戏厅那边弄完了？”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赵国强面前，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赵国强没有接她的话，也没有抽回胳膊，就那么站着，目光从林芳脸上移到王志宏脸上，又从王志宏脸上移回来。
“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林芳的笑容僵了一下，松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扭头看了王志宏一眼。
王志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赵国强面前，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低着头，一副下属向上级汇报工作的姿态。
“老板，这件事是我的决定。”
王志宏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慌张或者心虚：“小芳和小丽上个月的考勤都有问题，小芳迟到四次，早退两次，小丽请假三天。”
赵国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没有说话。
王志宏继续说：“老板，你说过，舞厅要发展，就要有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几个人不符合岗位要求，按照员工手册的规定，试用期不合格的可以解聘，我征求了林芳的意见，她也同意，所以就……”
“就换了？”赵国强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王志宏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林芳，又转回来看着赵国强。
“新来的这几个人是我亲自面试的，陈红之前在市里一家酒店做过服务员，经验丰富，手脚麻利”
“王芳以前在供销社当过售货员，服务态度好，那个领班叫刘健，在省城学过酒店管理，专业能力很强。”
赵国强听完，把烟叼在嘴里，靠在门框上，没有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林芳看了看赵国强，又看了看王志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两人中间，声音软软糯糯的：“国强，志宏这件事是做得有点急了，应该等你回来商量的，但他的出发点是为舞厅好，新来的这几个人确实比小芳她们能干，你试用几天就知道了。”
赵国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林芳的眼睛，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一点，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没有怪谁的意思，你们做得对，不守规矩的人，留着也没用。”
林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国强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到吧台后面，拉开抽屉看了一眼。
抽屉里的钱箱还在，锁没动过，他又拉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签字笔、胶带、订书机，还有一沓空白的收据。
他不在的这几天，王志宏借着他的授权，把舞厅里的老人换掉了一半，新进来的人，没有一个是赵国强见过的，全都是王志宏亲自面试、亲自拍板招进来的。
这些人听谁的？
不言而喻。
林芳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赵国强面前，把水杯递给他：“国强，喝口水，你才回来，别想那么多，事情都挺好的。”
赵国强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吧台上。
“王志宏换掉的那些人，现在在哪儿？”
林芳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我没问，应该是回去了吧。”
赵国强没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电子表看了一眼，晚上九点四十。
他把烟掐灭在吧台上的烟灰缸里，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朝门口走去。
“国强，你去哪儿？”林芳在后面喊了一声。
“出去透透气。”赵国强头也没回地说。
舞厅外面的温度比里面低了好几度，夜风吹过来，带着解放路上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赵国强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着解放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
刘大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国强，你就这么让王志宏把人都换了？那几个姑娘跟着咱们干了一个多月，说辞就给辞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连遣散费都没有，这事做得不地道。”
赵国强没说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小芳家里什么情况你知道，她爹瘫在床上，她妈在街道工厂一个月拿不到两百块，她弟弟还在上初中，一家四口就靠她那点工资活着。”
刘大勇的声音越说越大，引得门口几个排队的人侧目看过来。
赵国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刘大勇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
“我知道。”赵国强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接着从口袋掏出钱包。
从里面取出好几百块交给刘大勇。
“明天你去找小芳她们几个，小芳、小丽、等人每人一百块，你请他们吃顿饭，替我安抚一下，就说这段时间先在家里休息休息，果断时间我就让她们过来继续上班。”
刘大勇接过钱，攥在手心里，厚厚的一沓，能感觉到纸张的韧性和温度。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觉得不对，又闭上了。
赵国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转过身，穿过门口的玻璃，目光穿过舞池，落在吧台后面那间小办公室的门上，门关着，里面亮着灯，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随即张嘴笑笑说道：“放心，一切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你尽管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好，我相信你。”
两人说完话，赵国强和刘大勇回到舞厅。
这个时候吧台后面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林芳一脸笑意的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张。
“国强，我跟志宏商量了一下，决定每个月给他开四百块钱的工资，你觉得怎么样？”
林芳手里拿着那张纸，笑意盈盈地站在赵国强面前，等着他表态。
王志宏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林芳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微微低着头，一副谦逊的样子，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出卖了他内心的得意。
四百块。
赵国强靠在吧台上，手里夹着烟，看着那张纸上的数字，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丝极淡的笑。
这个数字可真是有意思。
舞厅里其他人的工资，服务员一百二，保洁一百，售票员一百五，老四他们几个看场子的三百。
王志宏一个刚来不到一个月的人事主管，一开口就是四百，比老四他们还高出一截。
林芳见他不说话，往前凑了半步，声音软软糯糯的：“国强，志宏这半个月的工作你也看到了，员工手册、岗位职责、考勤制度，都是他一手弄出来的，效率特别高，能力摆在这儿，给四百块不算多。”
不算多？
赵国强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了林芳一眼。这个女人为了往舞厅里塞人，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四百块一个月，在九三年的庆安县，能请一个经验丰富的会计师，一个能干的人事主管，两个熟练工人，王志宏凭什么？
就凭他跟林芳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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