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攀高枝
第十六章 攀高枝
而周砚安前脚刚走，沈映修的人后脚便来报信，说是沈映修定了后日卯时启程去静安寺。
宋夙清佯装不知，迟疑片刻应下，心里却道沈映修当真是心思深重，早就已经定下来的事情，如今又装出这般做派，生怕整个国公府上下都不晓得此事。
她起身，理了理衣裙，正要吩咐翠儿收拾行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老夫人请您去正堂。”
来传话的是婆母身边的赵嬷嬷，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看向宋夙清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
宋夙清眸光一闪： “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不紧不慢理了理鬓发，这才款步走向正堂。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孟静姝的声音，尖锐刻薄，隔着老远都听得真切。
“娘，您听听，这像什么话！她一个寡妇，要跟三哥去清修，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咱们国公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宋夙清唇角微勾，抬脚跨进门去。
正堂里，婆母孟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指节泛白。
孟静姝站在她身侧，一张俏脸满是怒意，看见宋夙清进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哟，嫂嫂来了？”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我正跟娘说呢，嫂嫂这本事可真不小，连首辅大人都能被你说动，带你去清修，啧啧啧……”
宋夙清不恼不怒，上前给婆母行了礼，温声道：“娘唤儿媳来，可是有事？”
孟夫人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佛珠往桌上一撂，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抬眸看向宋夙清，眼神锐利如刀：“我听说，你要跟沈大人去静安寺？”
宋夙清垂眸，语气平静：“是，儿媳前些日子去祈福，恰好与沈大人遇见，想来他可怜我，才想叫我同行。”
“胡闹！”
孟夫人沉下脸：“子渊才去世，你便和他结义兄弟如此亲密，成何体统？外人若是知道了，我国公府颜面何存！”
孟静姝跟着帮腔：“就是！嫂嫂，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整日里在外头抛头露面，勾三搭四的，也不嫌丢人！”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恶毒：“要我说，嫂嫂这是守寡守不住了，想找下家了吧？可惜啊，人家沈大人是什么人物，能看得上你这种粗鄙的农女？”
这话说得极难听，连一旁的赵嬷嬷都皱了皱眉。
宋夙清却笑了，抬眸看向孟静姝，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妹妹这话，是说给谁听呢？”
孟静姝被她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饶人：“当然是说你！怎么，敢做不敢当？”
“我为何不敢当？”
宋夙清歪头看她，语气淡淡，“我跟沈大人去清修，是为了替国公府求佛祖保佑，是为了替夫君祈福，怎么到了妹妹嘴里，就成了勾三搭四？”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妹妹这般急着往我身上泼脏水，倒让我想起一句话来——心中有佛，所见皆是佛；心中污秽，所见皆是污秽。”
“你！”
孟静姝气得脸涨得通红：“你敢骂我？”
这小贱人真是反了天，自从那日四哥替她出了头，她便觉得自己能踩到她和母亲头上了？
“我何曾骂你？”
宋夙清神色无辜，语气平静：“我只是在说理罢了。”
孟夫人见女儿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更难看了。
“够了！”
她冷声喝道：“宋氏，不管你怎么狡辩，我心意已决，你不许去！”
宋夙清抬眸看向婆母，忽然轻笑一声：“娘，如今国公府是什么光景，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一步步走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夫君新丧，府中没有男丁撑门面，外头那些盯着咱们家爵位的人，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沈大人是当朝首辅，又是夫君的结义兄弟，有他照拂，国公府还能喘口气。”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孟夫人：“若连这点情分都断了，娘觉得，国公府还能撑多久？”
孟夫人脸色微变。
她当然知道宋夙清说的都是实话。
国公府如今门庭冷落，若不是那三位还念着旧情，时不时过问几句，只怕那些早就觊觎孟家家产的外戚，早就扑上来了。
可知道归知道，让她承认这个粗鄙的儿媳说得有理，她心里头怎么也过不去那道坎。
“你说的这些，我岂能不知？”
孟夫人冷声道，“可即便如此，也用不着你一个寡妇出面！沈大人那里，我自会去说，请他照拂便是，何须你去清修？”
宋夙清垂眸，语气平静：“娘，您觉得，沈大人为何愿意照拂国公府？是因为夫君的面子，还是因为您这张老脸？”
这话说得直白，毫不留情。
孟夫人脸色涨得通红：“你——”
“沈大人愿意帮忙，是因为念着与夫君的旧情，可这旧情，能值几两银子？”
宋夙清抬眸看她，眼中带着几分凉意，“若是长久不来往，再深的情分也会淡，到时候国公府出了什么事，沈大人凭什么替咱们出头？”
一席话，又让孟夫人没了辩驳的余地。
孟静姝在一旁听得牙痒痒，忍不住又开口：“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谁知道你心里头打的什么算盘？说不定你是看上三哥了，想攀高枝儿呢！”
宋夙清转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妹妹说我粗鄙……那既然我只是个粗鄙农妇，你又为何觉得我能攀上这高枝？”
话锋一转，她意味深长道：“倒是妹妹，近日常往周小将军面前凑，全京城怕是都知道了妹妹的心思。”
“若是妹妹争气攀上了周小将军的高枝，也不需要我一个粗鄙农妇费心，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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