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这一世，是谁在洪水中挣扎？
1988年8月18日，农历7月初7日，沈芙蕖重生的第八天。
雨越下越大，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雨水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在天地之间，挂起一片白茫茫的雨帘。
雨，大得太反常。
昨天在水房进进出出几十趟，累得腰酸背痛，终于将那只大水桶以及家中大大小小的锅碗瓢盆，瓶瓶罐罐，能装水的，都装满了水。
陈秀默默地协助芙蕖囤水。
自从听说沈伟给芙蕖托梦，陈秀就再也没有过问过芙蕖各种奇奇怪怪的举动。
与深爱的人天人永隔，即便是听上去无比荒谬的鬼神之说，陈秀也深信不疑。
吃过简单的早餐，沈芙蕖终于有时间坐下来，翻开书本搞一会儿学习。
坐在芙蕖对面的陈秀，明显地感觉到了女儿的心不在焉。
翻开的书本，半个小时也不动一页，不时地抬起头，往窗外望去。
芙蕖确实心神不宁。
在她的记忆中，洪水，会在中午时分来临。
洪水突然就来了，没有任何预兆。
上一世里，县医院的家属区，就和现在这般，正在上演着锅碗瓢盆交响曲
所有的人都以为，今年只是雨比往年更大了一些，却并没有想到，雨不过下了三天，陵江便决堤了！
后来的调查说，是常年在陵江上采砂的砂石船，违规操作，动摇了陵江河堤的根基。
洪水决堤，大水如冲出樊笼的猛兽，向南嘉县城狂奔而来。
人们甚至都没搞明白，大水是怎么样灌进来的，只是惊恐地发现，水位快速地上升，瞬间，便淹没了低矮处的台阶，淹没了花坛，淹没了平房……
被人淹的人们，在污浊冰凉的洪水中挣扎哭号，抓住一切他们可以抓住的东西，木块，树根，甚至是泡得发白的动物尸体！
南嘉城，变成了人间炼狱！
上一世的记忆，不断地在沈芙蕖的脑海中闪现。
她和母亲，平房被淹好后，在洪水中挣扎呼救的无助和恐惧，让她至今想起来，都是浑身颤抖。
她的心绪，其实是非常矛盾的。
她在焦急地等待洪水，毕竟，她付出代价，和恶妇刘合彩换了房，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也害怕洪水的到来，毕竟，这场灾难，会让南嘉县人民蒙受苦难。
历史，还是重演了。
“涨水了！”有人大声地喊道。
芙蕖一下子弹起来，打开门冲出去。
走道上，很快便围满了人。
洪水来得太快太猛了，不到半个小时，便淹没了一楼。
好在一楼是医院的门诊部，连续两天的暴雨，也没有什么看病的人，坐诊的医生，急急忙忙地跑上了二楼。
芙蕖只想看一个地方──她从前的家。
刘合彩一家，在水中高声呼喊着，扑腾着。
一开始，他们还徒劳地往外面舀水，可是，水越灌越多，即便是刘合彩秦大军这样的大个子，水也淹到了他们的胸口处。
芙蕖冷冷地看着这狼狈的一家四口。
上一世，在水中哭号的，是芙蕖和妈妈，自从在水中泡过之后，体弱的陈秀，便开始发烧，旧疾随之复发，一直反反复复，从此，再也没有彻底地好过。
她坚持换房，也是不想让母亲再被折腾。
“沈芙蕖，幸好你和他们换了房子。”姚小远挤到芙蕖的身边，轻声地说。
“就是啊，还好你们换房了。”旁边的邻居，纷纷议论起来。
洪水中，突然浮起来一个红色的东西。
芙蕖仔细一看，这不正是那个刘合彩从她手中抢走的大桶吗？
刘合彩一家，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抓住这只大桶，哭嚎着，挣扎着，向沈芙蕖她们所在的楼栋，艰难地游过来。
关键时刻，这个大桶，居然救了这四个恶人的命！
不好！
这几个恶人，要来闹事了！
沈芙蕖拉着陈秀，赶紧回到房中。
“你干什么，芙蕖？”陈秀问道。
“刘合彩她们要反悔了！她们要来砸门！”沈芙蕖一边说，一边招呼陈秀抬起桌椅，死死地抵住防盗门。
“反悔？我们不是已经签了协议吗？郭院长都见证了的。”陈秀说。
陈秀自从和沈伟结婚后，一直在沈伟的庇护下生活，沈伟刚刚过世一年，人心的黑暗，她还没有完全的见识到。
沈芙蕖没有回答她，上一世的颠沛流离，让她明白一个道理：永远不要直视人心！
“哐……”防盗门传来一声巨响！
“老娼妇小娼妇！快点开门，把房子还给我们！”刘合彩的声音，已经完全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
“哐……”、 “哐……” 、“哐……”！
他们不停地砸着门，要是没有换门，可以想到，这个时候，那四个恶人，怕是早就破门而入了！
“小娼妇，你算计我啊！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有今天！”
“小娼妇你开了啥子鬼眼！”
刘合彩声嘶力竭地哭号着。
“住手！门都遭你们踢坏了！”少年的声音，不算大，却十分坚定。
是姚小远！
没有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姚小远！
沈芙蕖咬着下唇，因为害怕，因为感动于姚小远的勇敢，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
“哟，姚小远，那小娼妇是你啥子人？陪你睡过的啊！你还站出来帮小娼妇说话了！”
刘合彩满嘴喷粪。
“刘合彩，我警告你，你莫在这里血口喷人哈！”是姚永奇的声音。
姚永奇是退伍军人，个头不比秦大军小，秦大军对他，还是有所忌惮的。
“老秦，我就是来要回我们房子，你莫管闲事！”秦大军说道。
“刘合彩，秦大军，你们是当着郭院长的面签字画押了的哈，现在又来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要不得……”
此时说话的，是毛婆婆。
毛婆婆武力值为零，但是，谁都知道，她的儿子，是派出所的民警。
“就是，莫砸了，吵死人，我幺儿好不容易睡着了，又遭你们吵醒了！”民警毛林的话，一锤定音。
请相信，在八十年代，没有人敢惹人民公安。
芙蕖和妈妈，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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