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终极摆烂
灰黑色光球在呼吸。
一明一暗，像是一头古老生物的心跳，光球表面的裂纹中透出内里翻涌的雾气，雾气里浮动着林夜刚刚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动。
眸子从光球中心向外看，穿透层层迷雾，穿透缠绕的锁链残骸，穿透影子燃烧着五色斑斓的铠甲，目光落在梦境的天穹上，落在天穹之外，落在某个比原初更遥远的所在。
林夜在想。
懒得做？
他曾做过，前世加过无数班，改过无数版方案，凌晨三点对着电脑屏幕啃冷掉的外卖，他做过，做得筋疲力尽，做到崩溃边缘。
不想做？
他也曾努过力，铆足劲去迎合、去争取、去攀爬，结果被现实一巴掌拍回原地。
所以是什么？
光球内部的灰黑色雾气随着他的思绪翻涌，原初的灰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头来，试探着再次缠上来，它们想要定义他，归类他，把摆烂这个概念从他身上连皮带骨地剥离。
锁链碰到雾气的边缘。
穿了过去。
什么都没抓住。
林夜的意识像一团无定形的云，锁链以为它会碰到一个核心，一个本质，一个可以被命名、被归类、被纳入原初秩序的东西。
可林夜的内里空空如也。
云从不抗拒风，风穿过云，云还在彼处，风定义不了云，因为云从不定义自己。
做也行。
不做也行。
无所谓。
这四个字砸在林夜意识深处，像是一颗石头落进深潭，潭水半点水花都没溅起，只是泛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扩散，扩散成整片湖面都在震颤的波纹。
林夜忽然懂了。
摆烂从始至终都逃，摆烂是站在必须做和必须不做的外面，看着两边打架，自己打了个哈欠。
这远非逃避。
灰黑色光球炸裂。
既无巨响，也无冲击波，光球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碎成万千灰黑色的光点。
光点飘散，在梦境中凝聚成一片迷雾。
迷雾中毫无攻击性。
毫无防御性。
它就是存在，而存在本身，不需要任何定义。
原初的灰色锁链疯狂涌来，几十根、几百根、几千根，从梦境的每个角落钻出，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扑向那团灰黑色的迷雾。
锁链穿过迷雾。
一根接一根地消融。
远非因为被攻击，是原初发现，它无法定义这团迷雾，无法归类，无法命名，无法将其纳入自己的秩序，在原初的逻辑里，无法定义的东西就等于不存在。
可林夜明明在。
这个矛盾在原初的逻辑核心撕开了一道裂缝。
迷雾翻涌，凝聚出一个人形，林夜的身形在迷雾中若隐若现，慵懒地舒展四肢，像是在伸一个很长很长的懒腰。
他张开嘴。
“好麻烦啊。”
停顿。
像平时说话那样，带着一点点倦意，一点点无奈，还有很多很多的不在乎。
“算了，不管了。”
六个字。
比任何招式名都朴素，比任何战吼都安静。
可就是这几个字，在原初的逻辑中炸开了。
裂缝从梦境深处蔓延，爬上天穹，爬向梦境的边缘，爬出林夜的意识海，爬进影之国度，爬向诸天万界。
影之皇宫。
灰影正盯着第108版报表，数据在他眼前跳动，每一个小数点都在尖叫着需要优化，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准备输入下一行修正公式。
波纹抵达。
灰影的手指停在半空。
“算了。”
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不管了。”
报表被他一巴掌拍飞，纸片在空中翻滚，散落一地。
演武场。
无眠的两个头正对着一张阵法图争吵，左边的头要加三道攻击符文，右边的头要加五道防御符文，四只手各拿着一支符文笔，在阵法图上比划来比划去。
波纹抵达。
两个头同时愣住。
“不管了。”左边的头说。
“能打就行。”右边的头说。
符文笔被扔在地上，阵法图被踩了一脚，无眠仰天大笑，两个头的笑声叠在一起，震得演武场的地面都在颤。
皇宫，锻造殿。
老铁匠把回炉十九次的长剑从炉子里夹出来，剑身扭曲得像一条喝醉的蛇，刃口凹凸不平，反射着炉火的光。
波纹抵达。
老铁匠看了剑三秒。
“不管了。”
剑被扔上货架，和一堆同样歪歪扭扭的半成品躺在一起。
“够用了。”
他拍了拍手，转身去喝酒。
厨房。
胖厨娘面前摆着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调料罐，盐零点七五克，糖一点二五克，酱油二点五毫升，她手里拿着天平，表情严肃得像在配炸药。
波纹抵达。
胖厨娘把调料罐一推。
“不管了。”
她抓起一把盐，随便撒进锅里，又倒了一大勺酱油，又扔了两块糖。
“好吃就行。”
锅里的菜发出欢快的滋滋声。
不止影之国度。
波纹穿过世界壁垒，抵达诸天万界，无数个世界，无数个角落，无数个人，在同一时刻说出了同一句话。
一个正在纠结选左边门还是右边门的冒险者挠挠头：“不管了，走左边。”
一个对着空白稿纸抓头发的作者把笔一扔：“不管了，写啥算啥。”
一个数了三十遍硬币还是不确定够不够付钱的老人把钱往柜台上一拍：“不管了，够付就好。”
“不管了。”
“不管了。”
“不管了。”
诸天万界被这三个字淹没了。
林夜的梦境中，灰黑色的波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每一圈波纹经过的地方，原初的灰色锁链就消融一分，远非被打碎的，是被不管了三个字说服的。
锁链也想开了。
影子站在波纹中心，铠甲上的五色斑斓与灰黑色的波纹交融，银白、冰蓝、灰黑、赤红、灰白，五种颜色被林夜的迷雾吞没，又吐出来，变成了更加绚烂的流光。
它半拳都未挥。
半点战斗都。
它只是看着。
见证一个废物主人，用六个字，拯救了诸天万界。
影子的铠甲在发光，中二值在飙升，远非因为战斗，是源于见证，见证本身就是最高的中二。
本座在场，本座看到了，本座亲历了历史。
这就够了。
灰黑色的迷雾收缩，凝聚，凝实成人形，林夜的身形从迷雾中走出，踩在梦境的地面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指张开，又合拢。动作慢吞吞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该回去了。”
影子点头。
“本座带路。”
“不用。”
林夜摆摆手，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跨出梦境。
一步跨出意识海。
一步回到现实。
影之皇宫，寝殿。
林夜睁开眼睛。
视线落在床边的苏璃身上，她握着他的手，冰蓝色的眸子红肿，发丝凌乱，嘴唇抿成一条线。
视线移向飘在空中的影子，铠甲还在发光，五色斑斓的余韵在符文间流转。
视线再移，落在刚冲进门口的霜身上，银白影身颤抖着，数据流在她周围乱窜。
“你们都在啊。”
林夜的声音慵懒，但清晰，每个字都落在实处，已非从意识海深处飘出来的模糊回响。
苏璃的肩膀抖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影子的铠甲闪了闪。
霜的影身僵在门口。
林夜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动了动手指，感受肌肉的拉伸，感受血液在血管里流淌。
“好麻烦。”
他停了一下，嘴角向上弯了弯。
“但算了，不管了。”
寝殿里安静了三秒。
苏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霜的影身晃了晃，发出一声类似哽咽的笑声。
影子握紧夜之剑，铠甲上的中二符文亮到极处，五色斑斓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
“走吧，废物主人。”
影子将剑尖指向窗外，指向天穹深处。
“还有一个原初要摆烂。”
【影子日记·第198篇】
日期：林夜醒来的那天
天气：管他什么天气
本座今天见证了历史。
林夜说了六个字。
“好麻烦啊算了不管了。”
就六个字，既无招式名，也无战吼，更无本座那种华丽的台词，六个字，原初的逻辑就裂了。
本座的中二值飙到了一百二十点。
远非因为本座在战斗，本座今天一拳都没挥。
是因为本座在见证。
本座的废物主人，用六个字，让整个诸天万界说出了同一句话。
“不管了。”
本座听见了，所有世界，所有角落，所有人，都在说这三个字。
这就是摆烂权柄的终极形态？
本座不知道。
本座只知道一件事。
林夜醒来的时候，看着本座，看着苏璃，看着霜，说：“你们都在啊。”
本座的铠甲差点漏电。
PS：他说好麻烦但算了不管了，他在笑，他居然在笑，这个从前只会半死不活耷拉着眼皮的男人，在笑。
PPS：下一个目标是原初，本座已经等不及了，本座要看看，当林夜对着原初说不管了的时候，那位老东西会是什么表情。
——夜之君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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