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梦境深处的真相
暗金色火焰在舔舐。
锁链发出嘶嘶的声响，表面的灰色锈迹剥落，露出下方更加晦暗的纹理，一根锁链松动了，断裂的缺口处冒出灰白色的烟雾，像是一头活物在哀鸣。
影子咧开嘴，铠甲上的中二符文亮得刺眼。
可它的笑只维持了一瞬。
虚空中传来金属摩擦的嗡鸣，两根新的锁链从灰雾里探出头来，扭动着缠上光球，断裂的那根刚掉下去，三根替补的就已经咬住了灰黑色光球的表面。
原初的力量在梦境里是无穷尽的。
影子的中二值在燃烧。
八十。
它挥拳砸断第二根锁链，暗金色火焰顺着断口蔓延，将整根锁链烧成灰烬，可更多的锁链涌上来，像是从深渊里长出的触手，前赴后继地缠住那团越来越弱的光球。
七十。
火焰从炽烈变成温吞，原本能熔金断铁的暗金色火舌缩成了火苗，在铠甲缝隙间苟延残喘，影子一拳接一拳地砸，锁链一根接一根地断，可断的速度永远追不上生的速度。
六十。
铠甲上的符文开始熄灭。
一枚符文暗下去，像是被人掐灭的烛芯，随即是第二枚、第三枚，暗影君王铠的肩甲失去了光泽，胸甲上的古老纹路黯淡成灰，连护臂上的荆棘图案都褪成了浅痕。
影子跪倒在光球前。
双膝砸在梦境的地面上，激起一圈灰黑色的涟漪，它双手撑地，指缝间漏出几缕残存的暗金色火星。
抬头。
灰黑色的光球悬浮在锁链中央，表面的光泽正在消退，林夜的摆烂本源，原初侵蚀下正在变得透明。
“够了。”
影子的声音在颤抖，沙哑，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单凭本座一个。”
它捏紧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远远不够。”
这个念头砸在它身上，比任何锁链都重。
从契约缔结的第一天起，它就认定自己是唯一的光，林夜是废物，是拖后腿的，是连挥拳都嫌累的咸鱼，它要强，它独断，它把中二当成铠甲，把傲娇当成长矛。
可长矛刺不穿无穷无尽的锁链。
影子的眼睛暗下去，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灰黑色的光球，倒映着那些正在蚕食林夜本源的灰色毒蛇。
它想到了一件事。
影之网络。
历代夜之主留下的遗产，将所有暗影生物的意识编织成一张网，跨越空间，跨越维度，跨越梦境与现实的壁垒。
它一直把这个网络当成工具，传讯的、监视的、调取能量的。
可它忘了，网络的本质是连接。
影子闭上眼睛。
最后一丝中二值从它体内抽离，像是一根燃烧的琴弦被拨响，意识化作弦音，穿透梦境上空的灰色迷雾，穿透壁垒，穿透现实与虚幻的交界。
它在呼唤。
命令？远非。是呼唤。
“帮本座。”
影之皇宫，寝殿。
霜的银白影身在黑暗中静默，她守在影之核心前，数据流在指尖流淌，监控着梦境深处的每一丝波动。
影子的意识撞入她的感知。
疲惫，痛苦，濒临极限的嘶哑。
可其中还裹着一样东西。
绝不放弃。
霜的影身剧烈震颤，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喷薄而出，像是一轮小月亮在寝殿里升起，她半点犹豫都，将全部意念注入影之网络。
“影，我在这儿。”
银白色的光芒顺着网络流动，穿过无数节点，向着梦境深处奔涌。
林夜的床边。
苏璃的冰蓝色眸子一直睁着，她握着林夜的手，感受他冰凉的体温，感受他几乎消失的脉搏。
她既无影身，也不懂权柄，更不知影之网络为何物。
可她懂守护。
手掌按在林夜的胸口，苏璃闭上眼睛，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醒过来，林夜。”
冰蓝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溢出，微弱，执拗，像冬夜里不肯熄灭的一簇炉火，那缕光寻着影子的弦，流入梦境。
议政殿外。
孤绝子面无表情地拔出剑。
剑尖朝天，无为剑意从剑身涌出，灰黑色的气流缠绕着剑刃，发出低哑的嗡鸣，他什么都没说，连眼皮都懒得抬。
懒得理你，原初。
一道灰黑色的剑气冲天而起，穿透议政殿的穹顶，穿透云层，穿透世界的边界，汇入影之网络。
演武场。
无眠的两个头同时仰天咆哮，左边的头发出怒吼，右边的头发出战嚎，四只拳头砸向地面，赤红色的战意凝成实质，顺着地面的裂纹传导，涌入影之网络。
真名之殿。
灰影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影之核心的数据流在他面前展开，他伸出灰白色的手指，将能量导入网络。
“主席，能量传输稳定，频率对齐。”
精确，冷静，毫无波澜。
可他的指尖在发抖。
五道光芒在影之网络中交汇。
银白的霜，冰蓝的苏璃，灰黑的孤绝子，赤红的无眠，灰白的灰影，五种颜色拧成一股绳，穿过梦境的壁垒，灌注进影子体内。
影子的铠甲亮了。
五色斑斓在铠甲表面流转，与暗金色融合，银白爬上肩甲，冰蓝渗入胸甲，灰黑缠绕护臂，赤红点亮符文，灰白稳固内核。
它站起身。
步步走向灰黑色光球，每踏出一步，铠甲上的光芒就更盛一分，它伸出双手，握住了灰色锁链。
锁链在它掌心发出刺耳的尖啸，原初的力量试图侵蚀它，试图将它拖入虚无。
影子笑了。
“本座的盟友。”
它用力一扯。
“比你的锁链多！”
咔嚓。
锁链断裂的声音响彻梦境深处，一根，两根，十根，百根，灰色锁链在五色斑斓的光芒中崩解，碎成灰白色的粉末，消散在虚空中。
灰黑色光球剧烈颤抖。
光芒暴涨。
球体表面的灰黑色从黯淡变成炽烈，像是一颗被重新点燃的星辰，光球内部，林夜的意识在翻涌。
他听到了。
他听到影子的呼唤，听到那声帮本座里藏着的全部骄傲与全部脆弱，他听到霜的银白光芒里裹着的名字，听到苏璃说醒过来时颤抖的尾音，他听到孤绝子的剑鸣，听到无眠的咆哮，听到灰影那句频率对齐下面藏着的哽咽。
所有人的信念都在他身边。
林夜在光球内部睁开了眼睛。
完全睁开。
绝非半死不活的死鱼眼，是全然的、完全的、清醒的睁开。
眸子里有疲惫，有慵懒，可更多的是清醒。
“好麻烦啊。”
声音从光球内部传出，穿透灰色迷雾，穿透梦境壁垒，穿透原初的侵蚀，声音不大，却让所有锁链同时僵住。
影子愣了一瞬。
铠甲上的五色斑斓与暗金色交织，在梦境中燃烧成最亮的光芒，它咧开嘴，露出一个又丑又灿烂的笑。
“你终于肯说话了，废物主人。”
【影子日记·第197篇】
日期：不知道，梦境里没日历
天气：到处都是灰雾，本座判断为原初污染型烂天气
本座今天差点输了。
一个人烧锁链，烧到八十点中二值，烧到七十点，烧到六十点，符文灭了，铠甲暗了，膝盖砸在地上了。
本座以为要强撑到底。
结果本座说了一句帮本座。
霜来了，苏璃来了，孤绝子来了，无眠来了，灰影来了。
五个人，五种颜色，全灌进本座体内，铠甲亮得像圣诞树，虽然本座不知道圣诞树是什么东西，但亮就完了。
接下来本座把锁链全扯断了。
扯断的时候本座在想一件事。
原来帮本座这三个字，说出来也没那么难。
以前本座只会说本座来带你回家，好像全世界只有本座一个能扛事。
今天本座换了一句。
“帮本座。”
他们就来了。
PS：林夜说话了，他说好麻烦啊，本座等了太久，久到以为他要一辈子当哑巴，结果他说了四个字，四个字的废物发言，可本座差点笑出声。
PPS：他睁开眼睛了，完全睁开，绝非死鱼眼，是真正的林夜的眼睛，里面全是清醒。
——夜之君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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