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被遗忘的摆烂
影子的双手从石碑上滑落，它跪倒在地，暗金色的铠甲撞击石板，发出闷响。
不被定义的存在。
它知道了，这人就是林夜的原型，摆烂权柄的本质，拒绝一切定义，拒绝一切概念归类，林夜的好麻烦从来都是懒到顶点，懒到连存在这个概念都懒得去符合。
摆烂权柄是唯一可能对抗原初的力量。
但林夜还在训练中，他闭着眼睛走路，从三步进步到十步，这远远不够，原初的气息已开始侵蚀他了，影子能感觉到，灰色正在试图定义林夜，试图把摆烂这个概念从他身上剥离。
“废物主人。”
影子拔起夜之剑，转身冲出真名之殿，暗金色的铠甲在灰色天光下拖出一道残影，它飞过皇宫的长廊，飞过议政殿的穹顶，直冲向皇宫深处的寝殿。
霜跟在它身后，银白影身几乎透明。
影子推开门。
林夜躺在床上，和往常一样枕着板砖，但他的姿势变了，他不再四仰八叉地随意摊开，而是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抱着板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鱼眼当然是闭着的，但眼皮在剧烈颤抖，睫毛抽动。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汗水从额头渗出，沿着太阳穴滑落，浸湿了枕头，板砖在他怀里发出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摆烂权柄在他体内挣扎，灰色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渗入他的身体，试图将它定义，将它归类，将它变成一类可以被理解的东西。
林夜的嘴角不再有那抹熟悉的弧度。
林夜的呼吸越来越浅。
他蜷缩在寝殿的床上，双手死死抱着板砖，指节失了血色，眼皮在剧烈颤抖，睫毛跟着抽动，正经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汗水从额头渗出，沿着太阳穴滑落，在枕头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每一回吸气都短促而艰难，似乎空气本身正在遗忘该如何进入他的肺。
板砖一号的光芒从暗金色褪成灰白色，一闪一闪，随时会熄灭。
影子跪在床边，暗金色的铠甲黯淡无光，夜之剑扔在脚边，剑身上的符文灰扑扑的，蒙了一层锈色，它伸出铠甲覆裹的手，悬在林夜额头上空，想要触碰又不敢。
“主人。”影子的嗓音沙哑，“醒醒。”
林夜毫无反应，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串模糊的气音。
苏璃俯下身，冰蓝色的眸子贴近他的唇边，她听到微弱的声响，断断续续，仿若溺水者在深渊里吐出的气泡。
“好”
苏璃僵住了，她以为他会说出那句熟悉的好麻烦，那句她在无数场合听他念叨过的口头禅。
但他只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含混不清，似乎连这个词都忘记了怎么发音。
她的眼眶红了。
苏璃握住林夜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泛青，毫无平日的温度，她握紧，力道大得骨节凸起，可那只手毫无回应地垂在她掌心，像一块被遗弃的石头。
“林夜。”苏璃的声音发抖，“林夜。”
霜站在床的另一侧，银白影身剧烈颤抖，泪光般的波纹在影身上泛起，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她通过影之网络感知着林夜意识中的混乱，原初的气息化作无数根灰色的丝线，钻进他的梦境，拆解他的记忆，将摆烂这个概念从他灵魂的根基上连根拔起。
“他在遗忘。”霜的意念传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他在遗忘自己。”
影子的铠甲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它在发抖。
它试过羞耻心风暴，暗金色的光芒从体内爆发，裹挟着它从吾名为影到公开跳舞的全部黑历史，凝成光柱射入林夜的意识，光芒穿过灰色气息，如同穿过一片虚无，无任何碰撞，无任何反应。
它试过中二值爆发，将中二值推到最高点，暗金色铠甲亮到刺目，夜之剑发出龙吟般的颤鸣，它对着灰色气息喊出最中二的台词，声震整座寝殿。灰色气息纹丝不动。
它让霜用治愈之力，银白光芒笼罩林夜，却在接触灰色气息的刹那就被弹开，无法穿透分毫。
它让孤绝子用无为剑气，孤绝子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出了一剑。
灰黑色剑气没入林夜的胸口，穿过灰色气息，从另一侧穿出，消散在空气中，什么都没斩到。
全部无效。
影子低下头，暗金色的头盔抵在床沿，发出一声闷响，它的手捏紧了床单，铠甲覆裹的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本座是夜之君王。”它对自己说，声音低哑，“本座什么都做得了。”
夜之剑在脚边发出一声哀鸣。
“本座一定做得了什么。”
但它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寝殿的门开了，灰影飘进来，灰白色影身上的符文以错乱的模式闪烁，它没推眼镜，因为它连这个动作都忘了为什么要做。
“主席。”灰影的声音干涩，“情况在恶化。”
它挥了挥手，一块光幕在寝殿中展开，光幕上显示着影之国度各地的实时画面。
灰影站在装裱好的第107版报表前，眉头紧锁，它的手触碰光幕上的一处数据节点，节点显示的是影之国度的粮食储备比值，数值正常，排版清晰，分类合理，但它盯着数字，眼神空洞。
“够用的标准是什么？”它自言自语。
报表上的数字开始模糊，边缘溶解，如同被水泡过的墨字，灰影拼命眨眼，试图抓住这正在消散的概念，它记得这版报表被通过了，记得自己曾为之奋斗了无数个日夜，记得主席说过这版够用了，但够用这个词背后的含义正在消融，如同冰块落入沸水中。
画面切换，演武场上，无眠的两个头面面相觑。
“口诀。”左头的声音发颤，“简化版的口诀。”
“想不起来了。”右头回道。
“攻三守七，变二弃八。”左头拼命复述，如同在背诵一段外语，“八个字！就八个字！”
“我记得的只有。”右头迟疑着开口，“天枢起，地璇转，人玑合，四象变，五行转，六合聚，七星坠，八卦生，九宫灭，十方归一。”
“那是原版！三百七十二个变化的原版！”
两个头同时低下头，四只手臂垂落，暗影短刃从手中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们想不起简化版了，它被它们演练了千百遍，从复杂中提炼出的精髓，正在从记忆中被抹除，留下的只有繁复的原版，而且越看越觉得还可以再加几个变阵。
【影子日记·第183篇】
日期：灰色蔓延第四天
天气：暗金色暮光正在死去
林夜的原型就是摆烂权柄是唯一的力量。
但林夜正在做梦，噩梦，原初在入侵他的梦境，试图定义他，把摆烂从他身上剥离。
我推开门的时候，他在出汗，他从来不汗的，他枕着板砖，蜷缩成一团，像是在抵抗什么。
我得守住他，守到他醒过来，守到他的摆烂权柄足够强大。
原初在加深。人们开始忘记够用就好。
灰影想不起为什么第107版够用。它站在报表前问自己够用的标准是什么，报表上的数字开始模糊。无眠忘了简化口诀，只记得三百七十二个变化的原版，而且觉得还可以再加几个变阵。
——夜之君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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