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这样的父亲，她从未见过
打开门，门外是空荡荡的庭院。
被修剪到一半的大树，还有些许零落的枝叶落在地上，一地衰败。
空无一人，连丫鬟都没看到一个。
“人呢？”尤姝姝淡声问道。
青书弯腰低声回道：“听到小姐要出来的动静，赶忙走了。”
“走的时候表情如何？”
“似乎……有些吃惊。”
尤姝姝微微一笑，低头瞧着手上的暖手炉，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感受着手炉上传递过来的暖意。
“纯白灿烂的美梦，被接连打碎，任谁都要先惊慌避开的。”
“小姐……小姐这些话，是故意问来说给三小姐听的？”紫娟疑惑地问道。
尤姝姝抬步，穿过幽深的庭院，离开尤真真的院子。
紫娟的疑问，她未答，其实已经是默认。
今日这一出戏词，自然是她有意套话，故意引尤真真说给尤皎月听的。
尤皎月知道了，骆氏也就知道了。
这是她主动递出去的第一个信号。
见小姐未答，紫娟没有再追问，举起伞护着尤姝姝回自己的院子。
雨滴渐大，打在伞上发出砰砰的落雨声。天儿一天比一天冷，屋檐边都开始坠着细细的冰锥。
外面街头的人少了，江边的雪庐里，也比往日更冷清了。
白氏裹着雪白的裘衣，一脸悲秋地坐在她常坐的池边，十分忧伤。丫鬟在她身后守着，互相暖着手，不明白夫人为何不回屋去。
“老爷有几天没来了？”白氏轻声问道。
丫鬟对视一眼，小心回答道：“约莫有五六天了。”
“你们不要安慰我。”白氏垂下头，面露失落，“我知道，自那位回城来，他就没有再来过。”
气氛陷入僵静。
“夫人……”
“看来，有些事，刻不容缓了。”她垂下头，隔着厚厚的衣服轻柔抚摸着腹部，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夫人！”
陌生而急切的声音传来，是守门的小厮，跟在她一个眼熟的丫鬟身后，疾步而来，手上捏着一封信。
“夫人，方才外头来了个姑娘，穿着还算体面，留下这封信就匆匆离开了。让我务必交给夫人你。”
白氏皱起眉，警铃大作。
尤步青嘱咐她低调，不得与外人有任何接触，无事更不得出门。所以这么多年来，她都极少出门，更谈不上什么朋友。
哪里会有人知道她在这里，还给她送什么劳什子的信？
普普通通的信纸，并没署名。打开来，也不过寥寥几句。
原来是那日请她看戏的那位小姐……
她松了一口气。
说倘若方便，改日要登门来拜访。
这个从无外人踏步的监牢一般的宅子，如今也要来客人了。可是她来做什么？那日江边看戏时发生了十分不愉快的事，看来那位小姐并未觉得不快。
要不要见？
见吧。
回想起那日那个女子的一言一行，还有她那几个朋友的言行举止，无一不像是家世子弟的做派。
京城里的世家子弟……反正她早晚是要与他们打交道。早些建立些关系，有何不可？
自然，老爷知道了自然是要责骂她，可是她怕吗？
视线再次朝下瞥，轻柔着小腹，白氏露出一抹轻柔的笑意。
如今有着这个依仗，她什么都不怕！
次日，雨停，薄冰结遍地。
尤皎月一早就过来了，百无聊赖地等在外头。
尤姝姝刚醒，紫娟就连忙上前小声汇报说：三小姐过来了，还嘱咐不让提前叫醒她。
唔，来得挺快。
她艰难地爬起身，等在外间的尤皎月耳尖地听到了动静，提起裙角就掀开帘子进到内室来。
看到尤姝姝半倚着身子，尚是个半起身的状态，她略有几分急切的步伐停在了几步外，恍然觉察到自己有些失礼。
她呢喃道：“二姐姐……”
尤姝姝侧眸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没有责怪她。
一旁是那张挂着刘氏画像的屏风，尤皎月的目光难以控制地朝那处瞥着，好奇地望过去，又慌忙将视线收回来。
画上之人神色柔和，一看就是个极其温柔克制的女子，只是很陌生。
“你认识她吗？”尤姝姝一边淡声问，一边掀开了被子。迎面一阵寒意，但很快被紫娟递上来的厚袍驱散。
尤皎月偏头认真看了画像几眼，摇了摇头。
“这是谁？”
“刘氏，我的生母。”
尤姝姝声音清浅，一边抬起手臂配合紫娟穿好外衫，一边微敛着眼睫，语气毫无波动，言语间似乎在说及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尤皎月不可回避地就想起了昨日偷听到的话，她眼神一缩，埋起头不出声了。
沉默片刻后，她才诺诺问道：“你生母……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自我出生，她就死了。”尤姝姝穿好了衣衫，眉眼带笑地看向尤皎月，似乎在鼓励她继续提问。
尤皎月咬紧了唇瓣。
她昨夜回去，一整晚都没睡好！
倘若尤真真说的话若是真的，那尤姝姝也是尤家的嫡女……可却从未有过嫡女的待遇。
环伺四周，就连卧房，都比她这个妹妹要小上许多。
“你会想她吗？”
尤姝姝看向尤皎月，十分明白她真正想问的问题是什么，但她一定不会给她答案。
“想谁？”
“你的生母。”
“想又能如何？想，她便能回到我身边吗？”
尤皎月沉默了。
其实她已经郁郁寡欢了很久。
从父亲对母亲的态度越来越差，从那日府门口父亲用那样怨毒的眼神看着他，从尤真真也一脸恶相地指责她……她突然觉得家里冷冰冰的。
曾经觉得父亲母亲感情和睦，她与尤真真的姐妹情分也十分深。
恍然发觉，原来一切都是她的错觉，幸福就像虚假的泡沫，阳光下十分耀眼，却一戳就破。
昨日乍然听到令她十分吃惊的消息，她慌不择路，下意识就跑到了母亲的院子。
在母亲的短短几句盘问下，她就哭着将尤真真说的所有话全盘托出。
本以为母亲会跟她一样惊慌，谁知母亲只是脸色稍稍一变，就沉默了下来。
她似乎早能预料，也能接受这是父亲能做得出来的事。
可是在她看来，却完全接受不了……父亲可以纳妾，可以伤母亲的心，反正全天下的男人似乎都一样，只是她的父亲似乎更过分些。她自会好好陪伴在母亲身边，好好宽慰她。
可是为一己私利，害人性命……还是害自己的发妻！
这样的父亲，她从来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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