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父亲不慈在先
尤真真突然下跪，来这么一出，让尤姝姝皱起了眉。
余光有些不经意地朝门外瞥去一眼。
尤姝姝淡声道：“我何时说过要为难你？起来。”
“我不信！齐万方只招惹过你一次，你就让他死得那么难看。那天你……我知道，我知道你也想要我的命！”
尤真真整个人都在颤抖，她埋头在地上，姿态已经低入尘埃。
尤姝姝这下都有些佩服她，佩服她能屈能伸。
青书突然推门而入，先是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无声地朝尤姝姝点了点头。
尤姝姝看着地上的尤真真，眉头拧起。
她微微弯下腰，随手将尤真真扶了扶，漾起一抹浅笑，眼含深意。
“我都说了起来，你还执意跪着，这是要故意与我作对？”
尤真真一愣，连忙起身。
紫娟上前接过尤姝姝的手，将尤真真扶到床上坐好，还贴心给她垫了两个软枕在背后。
尤姝姝这才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我今日来，是来跟你确认那日在桥上，你与我说的有关我生母的话。”
尤真真浑身一僵，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指。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那日所说，都是真的！”
“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只是那日匆匆一听，许多细节还没来得及跟你确认。”
“你想确认什么细节？”尤真真问道。
尤姝姝敛下眼睫，似乎在组织语言，或是在想，该从哪里问起？
她单手捧着手炉，剩空出一只手搁在座椅扶手上，虚虚握着。眼神若有若无地望向尤真真，审视和警惕并存。
似乎只要尤真真敢说一句虚言，下一秒，她就要露出背后那凶狠的爪牙，像对付齐万方一样，也将她拖入泥土。
她开口了，声音恍若冷厉的冰箭，直刺入尤真真的心底。
“眼下没有外人，我便直说了。依照上回你说的话，是父亲害死了我生母？”
尤真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这么指向性明确地将杀妻的帽子牢牢戴在自己亲父的头上，这是极大的大逆不道。
但这些恐惧都是遥远的，远不及尤姝姝就坐在她面前的恐惧来得更真切。就这么看着尤姝姝的眼神，她不敢有半分隐瞒。
“是。我娘说，刘氏本是父亲的发妻。只是为了光明正大地尊骆氏为妻，父亲抛弃了她。”
尤姝姝皱眉，仿佛在听着他人的故事，却依然难以抑制心中对尤步青的厌恶。她知道，这样的事，尤步青真的做得出。
“据我所知，我娘还活着的时候，骆氏已经入府，也坐稳了尤府主母的位子。既然已经成事，他为何还要对我生母出手？”
“是，刘氏本分，她早就被父亲说服，愿意主动以一个妾的名义留下来，也保证绝不多嘴多舌。可是谁都没想到，她不久之后竟然就怀孕了！”
“怀孕又如何？作为一个妾，怀孕也很正常。”
“是，正常的妾怀孕当然没事。她原本也不用死，只要她一直本分就行……可惜偏偏有了你，为了你，刘氏思虑良多，最终只能去死。难道你猜不到这是为什么？”
尤姝姝脸色难看，却没有出声，只是等着尤真真接着说。
“是我在问你，不是你问我。”
尤真真自嘲地笑了一声：“因为只有她死了，父亲才能真正彻底放心啊……她死了，后院再也不会起火。否则只要活着一日，父亲就会担心她为了你，要将过去的秘密捅出来。她死，是为了你能真正得到安生的将来。”
尤真真的声音，有几分颤栗，就这般将过去那些脏污的事情全部倒了个干净。
尤姝姝盯着她，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凌厉之色藏在深处，蠢蠢欲动。
“你说的所有似乎都没有破绽，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父亲可以让一个人去死，但是他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所有的丫鬟，嬷嬷，家丁……那么多人的嘴，他堵不住。所以，他不可能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尤真真嗤笑了两声，尤姝姝明显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气定神闲，这让她心里舒坦了不少。
“你可以随便去打听，问问府里可还有当年留下来的老人？父亲遣散了所有下人，自骆氏入府后，所有下人都是新买进来的。”
“那你娘呢？”尤姝姝打断她，“你娘难道不是旧人吗？”
尤真真的眼里迸出恨意。
她剧烈地呼吸着，然后自嘲地笑道：“我娘……我娘疯了啊。你以为她是为什么而疯？可是即便她疯了，父亲也差点没放过她。直到她有了我……”
尤姝姝皱起眉，自胸口处涌上来一股浓烈的呕吐感，让她再半个字都不想再多听。
她站起身，垂眸睨着床上也隐约似有疯相的尤真真，眼神冷漠。
尤姝姝先是不经意地回头瞥一眼窗外，然后才走近到床边，压低嗓音，用只有尤真真一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妈因为逃避而疯，才在府里安生地活到了现在。而你，是否也想步你娘的后尘？”
尤真真古怪的笑意僵在脸上，凌乱的头发粘黏在她的脸上。
“你说什么？”
“你自醒来后，性情大变，甚至跟三妹妹说话也渐渐失了分寸，分明是故作疯癫。”
尤姝姝弯腰看着她，语含讥讽。
“你娘疯成了，是因为她面前的人是父亲。你疯不成，因为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至少装疯不行……”
她语调低到几乎听不见，但却如擂鼓般直击尤真真的胸口，让她脸色瞬间煞白。
说完要说的话，尤姝姝退开两步，注视着尤真真。
重新用正常的语调开口道：“我此生，没有生母的疼爱，也没有父亲的照拂。幸得嫡母是个通理的人，可是父亲对嫡母也不好……”
尤姝姝敛下眼睫，似乎藏着无尽的悲伤。
“我一定会查问清楚当年的事情，还我生母一个清白，也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难道你敢对父亲出手吗？你敢查问父亲？！”尤真真惊诧地追问。
尤姝姝脚步微顿，就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父亲不慈，又怎能怪我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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