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噩梦
余晓雪答应跟她一起回尤府，安危暂时不必再担心，尤姝姝心里的那口气倏然一松。
再上马车，尤姝姝放下车帘，遮住耀眼的日光。
眼前就一阵雪花目眩。
余晓雪连忙伸手扶了一把，眉头紧皱：“姝姝，你不太好。”
手指熟门熟路地滑到尤姝姝的脉间。
脉搏快了一些，除此之外，并未见异常。
可她身体起着反常的热，脸色也有些不对。
余晓雪掏出帕子，用凉茶沾湿，敷在她额间。
清清凉凉的感觉顺着额渗入灵台，尤姝姝舒适地叹了一声。
她闭着眼睛，熟门熟路地顺着余晓雪的腰而下，缩着身子，歪在余晓雪大腿上睡了过去。
“晓雪……”
“嗯？”余晓雪低头，看到尤姝姝眼角一滴泪滑入发间，消失无痕。
心疼的眼神呼之欲出，她伸手拨开了尤姝姝被帕子蹭乱了的碎发。
“你累了，好好休息。”
她余晓雪，无依无靠，却自由自在，有行医为伴，从不觉清苦。
可尤姝姝一人在那冷冰冰又无趣的深院里，不知要面对多少身不由己。
“走吧，带你回府。”
尤姝姝发烧了。
从马车上开始烧，一直到回府都浑浑噩噩的。
勉强回到院里，倒在床上就昏睡了过去。
余晓雪一直在她身边守着，时不时看看她的情况，把脉了无数次，确定她身体无碍，才放下心。
她吩咐紫娟去熬了两碗安神汤来，尤姝姝喝下了，却依旧不见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嘴里时不时还念叨着什么胡话，听不清楚。
紫娟就守在廊下，不敢远离。
“你们去侯府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何小姐成了这般模样？”
青书低头沉默。
她该如何回答？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安然面对生杀之事，即便小姐看起来再沉稳，心里想必也是极为不适的……
“你倒是说呀！你不说，小姐又这样，这可不得急死我！”紫娟急得跳脚。
没办法，青书只能悄悄告之。
于是这一天，就见紫娟守着安神汤的炉子，几步没走动过道。
时不时还抹一下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
她只看着青书，认真道：“小姐心里所想的许多事，我都想不明白。我只知道小姐是个好人，她现在一定十分痛苦，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小哭包又开始哭了。
青书有些哭笑不得，她的眼里划过一丝坚定。
“放心，我相信小姐，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缓一下。你有空在这胡思乱想，不如去吩咐人多准备几道小姐爱吃的菜，等小姐醒来，恐怕就饿了。”
“是啊！我竟忘了准备这个！”紫娟揉着眼睛，将扇炉子的蒲扇往青书手里一递，人就跑了。
小姐定然快醒了，她要提前嘱咐好！
屋内，尤姝姝还陷在梦里。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从小到大，她不知被困在梦里多少次。
小时候经常梦见现代的生活，后来渐渐都模糊了，又开始经常梦到一片望无边际的水。
水里有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
没有漂亮的外衫，也没有随水流飘荡的丝带，只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水中飘来荡去，将水面射进来的光，分得七零八碎。
可总是背影，从来不见正脸。
被泡在水的深处，仰头看着头顶的光。
没有挣扎，也没有发狂。
十分平和，所以尤姝姝从来不怕。
久而久之，尤姝姝每次入梦，就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跟她感受同样一片水，让水流带着自己自由地游来荡去，安静地等待着醒来。
而在醒来之前，总有一股巨大的水流，以漩涡状突如其来，将尤姝姝卷进去，窒息的感觉随即扑面而来。
下一秒，她就会一身冷汗地醒来。
可这一次，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那股漩涡。
甚至周边的水也变得温热，耳边仿佛还能听到有人在哭。
是谁在哭？
声音有些熟悉。
她哭什么？
难道她不该死吗？
尤姝姝眼神一厉，回头狠狠一挥，挥乱了一汪水。
下一秒，漩涡如期而至，那漂浮在水中的女人，也突然回过头来。
这是第一次，尤姝姝看到了她的脸。
她笑着朝尤姝姝伸出手，眼睛却好像在流泪。
白衫从眼角扫过。
尤姝姝心口一窒，骤然而醒。
她坐起身，大口地呼吸着，身上衣衫都湿透了。
余晓雪端着水盆进来，急促地掀开床帘，问道：“怎么了，还好吗？”
理智回神。
尤姝姝捂着心口，脑中一直是那张熟悉的脸。
她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了，多年前她曾经在画像上见过，后来让紫娟将那幅画好生收起来，放进了立柜的最里面。
“晓雪，扶我起来。”
“你脉搏太乱，先躺好。你要起来做什么？我帮你。”
尤姝姝没有坚持。
她躺着，指向床侧那个立柜：“那里头有个红木箱子，你打开。最下面有一幅画，帮我拿出来，我要瞧瞧。”
乌金色的画卷一展而开。
梦里那个女人的脸，渐渐清晰。
是她，原来真的是她。
原身的生母，姓刘，端庄文静，一头乌黑的长发，长及腰下。
这样的年轻，却在生下尤姝姝那日，撒手人寰。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梦到的女人，是她。
尤姝姝掀开被子，走到画前。
屋外的紫娟和青书听到动静，进来看到尤姝姝已经醒来，一脸欣喜。
“小姐，你醒了！”
尤姝姝嗯了一声。
疲倦的梦结束了，好像也带走了她心中所有的郁结。
脑中那种混混沌沌的状态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身黏黏糊糊的汗衣。
“让人去备水，我要洗一下。”
她回过头，笑得双眼清亮。
余晓雪也笑了：“你突然来这么一出，可将你这两个丫鬟吓得不轻。即便我说把过脉，身体无碍，她们也一点不敢松气，想是不相信我的医术。”
紫娟不好意思地挠头：“余小姐别开我玩笑。”
尤姝姝接过余晓雪手上的画，在屋里环伺了一圈，最终将画像挂在一旁屏风的正面，让她进屋就能看见。
“日后这幅画不必收着了，就挂在这吧。”
青书一应，上前看了眼画像，脸上浮现出了然。
小姐的生母当年就是溺在后园的池塘里，今日情况特殊，小姐想必触景生情了。
紫娟的脸色却在触及这幅画像时，略显沉重。
老爷最近对小姐似乎十分不满，若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恐怕小姐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想了想，紫娟还是劝道：“小姐，要不还是别挂在这了。若实在要挂，不如挂到里头隐蔽处？否则万一被老爷看到，又要不喜欢了。”
“他不喜欢他的，与我何干。”尤姝姝随口答道。
可话音刚落，尤姝姝的动作一停，反问道：“他不喜欢？你怎知他不喜欢？”
紫娟惊讶道：“小姐不记得了么？也是，那时小姐还小。”
“当年，老爷每每在府里看到有关于小姐生母的东西，都免不了发一通脾气，大部分东西也就在那时候七七八八都没了。这幅画还是奴婢和青书担心小姐日后连个念想都没有，勉强偷偷留下的，已经是最后剩下的物件了。”
“若被老爷看见……”
“他不会来的。”尤姝姝平淡道，“我的院子，他极少踏足。”
紫娟垂头，不再坚持。
“还有一事，夫人那边遣人来问过祠堂的事，让小姐有空去一趟。”
尤姝姝一笑：“这是问罪来了。明日一早，咱们去请安。”
“这……夫人可会责罚？咱们要不要提前做准备？”
尤姝姝摇头道：“不必。倒是我那个四妹妹。几日不见，她兴许是有些……想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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