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扩编
第一百二十四章 扩编
翠屏山的院子里，阳光正好，风从廊下穿过，带着廊下桂花的香气。
田中禾坐在藤椅里，听完田浩宇的提议，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慢慢转着手里的茶杯，像是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田浩宇，看向张逸：“张逸，你觉得呢？”
张逸靠在一根廊柱上，姿态松弛，既不紧张也不急切，听到田老问他，才微微直了直身。
“田总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执行上有问题。”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计算过成本的事，“归心园在外面的养子女，从小学到大学都有，分布太散。每学期走访一次，一个人根本跑不过来。而且，光是走访还不够，你得能解决他们实际的问题。要不然，跟作秀有什么区别？”
田浩宇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耐性，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预料到的回应。
“所以我才说，从公司抽调人手来配合你。张总，你刚来，对公司各部门的人手还不熟悉。我安排一个得力的人过去，长期跟你对接，你也能尽快熟悉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毕竟，归心园的事，也是集团的事嘛。我作为副总裁，总得替你分担一些。”
他说得滴水不漏——主动配合的姿态、为张逸着想的立场、还有那种“我是来帮忙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破绽。
张逸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他，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算计味——田浩宇安排过来的人，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就是一根钉在他身边的刺。
他不点头，那就是不识好歹，辜负了田总的“好意”；他点头，那就是往自己身边放了一颗定时炸弹。
“浩宇啊，”田中禾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你说得确实有道理。归心园的孩子是该有人多去看看。”
他放下茶杯，看向张逸：“那这样吧。你不是要办寿宴吗？借着这次机会，把所有归心园正在读书的孩子的信息都摸一遍。建一个专门的档案，是谁、在哪、读什么年级、班主任是谁、有没有什么困难。你带人一户一户去走访，钱的事，公司出。”
张逸心里微微一动——老爷子帮他截断了田浩宇那根钉子。但他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田老把话说完。
“至于人手，”田中禾偏过头，看向田浩宇，“浩宇你这边就不操心了。张逸自己会安排。他要五个人也好，十个人也好，工资由公司出，他的钱归他管。我答应过让他全权处理，就让他全权处理。”
田浩宇的笑容在嘴角停留了半秒，然后慢慢收敛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当然听得明白——父亲这句话，是在帮他划清界限。他用那句“安排一个人来协助”试探张逸的同时也是在试探父亲的态度，而父亲给出的回应是“不需要你插手”。
田浩宇的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截。
“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那就按爸说的办。”
他看向张逸，语气客气而疏离：“张总，既然爸让你全权负责这件事，那后续如果需要什么协调，你随时可以找我。”
张逸点了点头：“一定。”
这两个字说得平淡无奇，听不出任何感激，也听不出任何抗拒，像是在完成一道例行工序。
田浩宇听出了那层平淡底下的意思——他不需要田浩宇的帮助。
气氛微微凝滞了片刻，像是一段琴弦在弹奏中途被轻轻按住，余音在空气里缓缓消散。
“田爷爷，”沈清禾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安静，带着一种自然的、像是刚刚做出某个决定之后的轻快，“我也想加一份。张逸要跑那么多学校，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可以帮他分担一部分走访工作。”
田中禾转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温和的促狭：“丫头，那可不是一份轻松的活。到处跑学校，跟班主任沟通，跟学生谈话，有时候还得帮着解决他们家里的困难，你确定？”
沈清禾没有犹豫：“确定。反正我自己的事也没那么忙，多跑跑也能多了解情况。”
田中禾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预料到的答案：“那行，你这份工资也算在公司账上。跟张逸的走一个渠道。”
“不用了田爷爷，”沈清禾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您已经给他开了那么高的年薪了，我要是再拿一份，那不成吃两口饭了吗？他的就是我的，我直接从他账上走就行。”
这话说得自然，没有炫耀，没有刻意的强调，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默契。
张逸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也没有解释。
廊下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那是一种比话语更先抵达的、细微的氛围转变。
像是一个原本还在半空中的棋子，终于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上。
田浩宇听到“他的就是我的”那五个字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裤缝，然后松开，像是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用肺部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姿态端正，像一个已经接受了一盘棋局走势的棋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被压下去的东西正在他的胃底缓慢地、持续地翻涌。
沈清禾那句话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利落——“他的就是我的”——像是一枚被随意抛出的硬币，落地时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场面都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田浩宇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并把它收进了心里，像一张折叠好的纸被放入一个锁上的抽屉里。
风从廊下穿过，带着桂花的气息和远处山上松林的低沉沙沙声。
田中禾拄着手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行了，你们忙你们的，我进去歇会儿。张逸，寿宴的事你抓紧，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浩宇。”
“您放心，”张逸说，“下周之前，我会把所有筹备事项都落实清楚。”
田中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拄着手杖转身朝休息室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手杖在地面上落得稳而均匀，像是一个已经走了很多年、熟悉每一步重量的老人。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不大：“浩宇，你上午不是还有会吗？”
田浩宇听到这句话，原地站了一两秒，才应道：“对，我这就回公司。”
“嗯。”田中禾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进去了。
田浩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慢慢转过身来，目光从张逸脸上扫过，又在沈清禾身上停了一瞬，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平和：
“那我先回去了。寿宴的事，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联系。”
“好。”张逸应了一声。
田浩宇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短促而均匀的响声，像是一串被刻意缩短的音符。
他走到车旁的时候，没有回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响起，随后渐渐远去，绕过院墙外的弯道，消失在通往山下的方向。
张逸站在廊下，目送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院墙的拐角处，然后收回目光，看向沈清禾。
“你刚才那句话，是故意的？”他问。
沈清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哪句话？”
“他的就是我的。”
“哦，那句啊。”沈清禾转过身，朝院子里走了两步，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不加修饰的随意，“我说的是实话啊，怎么，不行？”
张逸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行。”
沈清禾没有再接这个话题，在院子中间停下来，双手插在外套兜里，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洒落，在她肩头投下细碎的光点。
“关于建立学生档案的事，我有一个建议。”她说，“你先把寿宴办完，然后我们再集中精力搞这个。反正孩子们回云江过中秋也要来参加寿宴，正好一并了解情况。”
张逸站在她旁边，微微抬起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向那片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碎片的天空。
“好。不过你说得对，寿宴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他低下头，看向站在廊柱旁一直沉默的赵哲：“赵哲，今天先回归心园休息。过几天，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赵哲抬起头：“什么事？”
“归心园的孩子，你最了解谁跟谁玩得好、谁在校外可能遇到过麻烦，你得帮我摸个底。”
赵哲没有犹豫，用力点了一下头：“没问题。”
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三个人之间铺开一层细碎的光斑。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林的气息和干燥的泥土味。
他们三人谁也不知道，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正在这座城市暗处悄然发酵——它先是以一场隐晦的告发开场，再经由一段被剪辑过的视频推波助澜，最终化作一圈缓慢收紧的网，悄无声息地朝着所有人包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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