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是谁欺负了我儿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 是谁欺负了我儿子
保卫科的人赶到教学楼卫生间的时候，赵哲正坐在那只灰色塑料凳上，低着头，右胳膊上的烫伤已经不再渗液，但红肿的边缘还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张逸站在他旁边，沈清禾站在门口，那四个学生还并排蹲在蹲便器边上，像四只被按住了后颈的猫，姿势虽然狼狈，但眼神已经在变化了——尤其是茅峰。
他看到保安制服的那一刻，肩膀明显松了一下，膝盖也从蹲便器边缘抬了起来，慢慢站直了身体，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翻盘的机会。
“老师！你们来得正好！”
茅峰的声音立刻变了，那种被按在蹲便器边上时的沙哑和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练的、带着委屈的声调，像是在舞台上排练过很多次的表演。
他转过身，指着张逸，手指还带着刚才沾上的水渍：“这个人！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冲进来就打我们，把我们四个人按在便池里喝尿！”
另外三个学生也站了起来，虽然没有开口附和，但都站到了茅峰身后，像是重新找到了支撑。
保卫科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看到卫生间里的情形明显愣了一下——四个学生站成一排，一个校外年轻人站在中间，旁边还有个胳膊上缠着纱布的少年。
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像单方面的施暴。
“你先别急。”他抬手压了压，然后转向张逸，“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学校里？”
张逸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激动，只是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段视频，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国字脸的保卫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遍。
他的眉头在看视频的过程中越皱越紧，最后他抬起头，目光从茅峰脸上扫到另外三个学生脸上，然后又落回张逸身上：“你是？”
“我是田禾集团归心园的负责人，张逸。也是赵哲同学的法定监护人。”
听到“归心园”三个字时，国字脸的保卫明显愣了一下。
他是本地人，自然知道归心园是什么地方——本市首富田中禾收养孩子的地方，那片园子在城北，占地近百亩，每年往外送出去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几百。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张逸，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你说你是赵哲的监护人，有证明吗？”
沈清禾上前一步，从包里取出那份监护人委托书，递了过去。
国字脸看完之后点了点头，把文件还给她，然后转向茅峰，声音沉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茅峰站直了一些，像是终于等到一个展示身份的时机：“老师，我是新生学生会的茅峰啊，开学典礼上您见过我的。”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水痕没擦干净，但那个姿态已经恢复了大半——被保安打断之前的那种、带着底气的从容。
像是刚才蹲在便池边上的那个人不是他。
“老实站好。”国字脸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声调明显冷了几分，他转向另外三个学生，“你们也是。都跟我去保卫科。还有你们两个——”他看向张逸和沈清禾，“也一起过来。”
走廊里灯光明亮，声控灯一路亮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混着茅峰掏出手机的声音。
他落后了几步，刻意放慢了脚步。
“爸——”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静了，张逸走在前面几米处，还是隐约听到了，“爸，你快来学校吧，我被人打了，还被人逼着喝了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那股怒气：“是哪个王八蛋？人呢？”
“我们正往保卫科走呢。”
“你等着，我马上就到！”
茅峰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重新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他走过张逸身边时，嘴角几乎是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等着。
另外三个学生没有打电话，他们走在一起，偶尔交换一个眼神，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像是茅峰那个电话给了他们底气，他们只需要跟在后面等结果就可以了。
保卫科在一楼东侧，门开着，灯全亮着。
国字脸走进去，在自己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几张椅子：“坐吧。赵哲同学也坐。你们四个——”他看向茅峰和他身后的三人，“先站着。”
“老师，我们才是受害者！”茅峰的声音高了一些，“他打我们——他一个人打我们四个，你们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嘴角那道水痕，“这都还没干，就是他按我按的！”
国字脸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看向张逸：“张总，你先说说当时的情况。”
张逸坐下来，把手机重新掏出来放在桌上：“事情是这样的。今晚我来学校看赵哲，发现他没在教室，问了同学才知道他在卫生间。我过去之后，看到这位茅峰同学正用烟头按在赵哲的胳膊上，另外两位同学一个按着赵哲的背，一个在旁边看着。我把整个过程都录下来了。”
他说着，把手机推到办公桌中央。
国字脸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段视频——茅峰用烟头烫赵哲前臂、那个高个子男生一脚踹在赵哲后腰、第三个靠墙看着。
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时间线完整，没有剪辑的痕迹。
“老师，我们就是跟赵哲开个玩笑而已——”茅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急切，“他进来之前我们四个人都在开玩笑，然后这个人就不分青红皂白冲进来，对我们拳打脚踢，还把我们摁到便池里喝尿——”
“你说他对你们拳打脚踢。”国字脸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茅峰，“你们身上有没有伤？”
茅峰张了张嘴。
另外三个学生也沉默了。
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自己的腿——张逸确实没有打过他们。
整个过程中，他只有两次身体接触：一次是闪避高个子的拖把时顺手一带，一次是用膝盖顶了高个子的腹部，但那一下连淤青都留不下。
至于按头贴便池——那确实有，但张逸按的时候力道控制得很好，除了心理上的羞辱，身体上连红印都没有留下。
“他……他逼我们蹲在便池边上！”茅峰的声音矮了一些，但还在坚持，“那不是打吗？那不是欺负人吗？”
“那你自己也承认，你们先欺负了赵哲同学。”国字脸的声音冷了下来，“用烟头烫人，这也叫开玩笑？”
他话音刚落，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笔筒里的笔都跳了起来。
茅峰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但很快又挺直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爸正在路上。
“老师，我已经给我爸打电话了。”茅峰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几分底气，“他说他马上到。”
国字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向张逸和沈清禾：“张总，沈小姐，你们稍等片刻，我这就联系这几个学生的家长。”
“可以。”
张逸靠进椅背里，姿态松弛，像是在等一杯茶泡好。
沈清禾坐在他旁边，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要不要让田老过来？”
“大晚上的，这么点小事，不劳烦他老人家了。”张逸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学校会处理好的。”
沈清禾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她注意到张逸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茅峰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轻蔑，是一种她已经渐渐熟悉的、他在判断对手时会露出的表情，像是在确认那层纸后面的东西到底有多厚。
保卫科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三个人一起走的声音，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又快又重，由远及近，像是赶着去灭火。
茅峰听到那声音，肩膀整个松了下来。
“来了。”他说。
门被推开了。
“是哪个王八蛋欺负了我儿子？”一个满身酒气的中年男子，一把推开了保卫科的门，傲慢地扫视着众人。
“爸，就是他！”
茅峰像是终于找到了救星，立即扑了过来，指着张逸，一脸的愤怒和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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