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关于一脉相承，关于变化

车进省城，寇明自有些沉默，本就不多话的他看着车窗外神色落寞，直到进入河大附中旁边的宾馆停车场，他才扭头低声对陈学有说了句：“不要告诉王刚我来。”

愣了下，陈学有笑了笑下车，看王志富喊队员们“下车后领房卡到房间放行李，然后直接到大厅集合吃饭”，随即走到寇明自身边：“寇老师，我不提就是，只是刘吉圆现在跟王老师在一起，他应该已经知道你来了。”

点头又摇头，寇明自伸手提起行李：“不管他了，先吃饭，下午比赛你确定不到场了？”

“是，午饭后我跟王刚老师聊聊天，顺带去看看河大篮球队训练，琢磨下随后有没有跟他们热身的必要。”

队员们已经跟王志富进了宾馆，接过司机递过来的背包，陈学有知道问也是白问，但还是问了一句：“晚上我们当年队友要聚聚，寇老师你有没有心思？噢，王刚老师不去，他晚上带队出发，要打大学生联赛北区赛。”

“他没退休？我记得他跟我同岁且生日还大俩月。晚上队伍出发下午还训练？他这个人啊……”

这两句话带出丝丝惦念，但为何不让提他，有些纳闷但这是个人事情与球队无关，陈学有便回答：“去年我跟王老师聊天提到过退休，河右大学对他多年执教很肯定，所以又返聘了三年。”

摆手，寇明自边说边进宾馆：“你去吃饭吧，我估计刘吉圆下午也不到场，你来他陪你嘛。反正有录像，比赛我来指挥，随后研究你再提出下一步战术改进方案。”

其实午饭约的饭店就在马路对面，礼貌上王刚跟刘吉圆应该在宾馆门口等中巴车到，然后一起再去吃饭。

至于为什么让直接去饭店，陈学有估计王刚也不想见寇明自。

那么，他们有仇？不像啊。

所以，到饭店寒暄坐下，陈学有食言了，不但提到寇明自还很直白。

“王老师，您是我恩师，跟您我无话不谈。寇老师跟您是昔日队友，且你俩场上位置就是  1、2  号，交流会有很多，为何学生觉着您二位好像很生分？”

凉菜已经摆好，刘吉圆出包间催热菜，王刚好像知道陈学有问什么，他的问题刚问完，马上张嘴：“不是生分，是误解，时间久了不知如何解释，也懒得解释了……”

“一晃三十余年，我们再没联系过，但我知道他在新田过得很清苦……不说了，随后有机会再细聊吧。”

听到包间外脚步声，王刚马上止语，似乎对刘吉圆不太信任，随即就换话题：“学有啊，你是我最器重的学生，当年你为岳父母回兴唐县，我惋惜了很久，保研、留校那么好的机会你是说放弃就放弃，唉！”

进来，坐下，倒酒，接话，刘吉圆听到了这一句，随即笑嘻嘻：“老师啊，我这师弟现在也很出息啊，县教体局局长，县委书记的大红人，不出三年肯定是副县长，比一辈子就当个教书匠好多了吧？”

看王刚有些拉脸，陈学有马上起身给他端过一壶酒：“师兄调侃玩笑了，其实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跟王老师一样，教书育人带队成长，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只是没办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退役后，王刚被安排到河大附中任教，很快就接手校篮球队，也正是在他当主教练期间，河大附中男篮拿了三次全国冠军，也正是因为这个，他被破格以特殊贡献人才引进到河大。

也正是在离开河大附中前，王刚引荐刘吉圆接他的班，是师徒之情也是知遇之恩——当时刘吉圆在一个濒临破产的厂矿工作，每月只能领到最低生活费，平常全靠给篮球培训机构带学生贴补家用。

接手河大附中男篮后，刘吉圆全身心扑在球队，继续延续该校队辉煌的同时，他抽时间发奋学习，读完了北京体育大学的在职本硕。

随后河大附中跟相关部门多方沟通用力，一年后刘吉园从聘用人员转为事业编制，收入大幅度提高，可谓名利双收。

如此关系，刘吉圆应该对王刚感恩戴德、言听计从，可怎么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不去琢磨，不说他人说自己：自从开始主持教体局工作，一个科级小领导，人际关系顿时热闹太多，不说县里，省里诸多极少联系的同学、队友也热乎起来，不至于烦不胜烦，但自己那点事情成为某圈热点，还是不舒服。

毕竟，在这些同学圈、队友圈，自从他决定回兴唐开始，已经边缘化很久。

中午都没多喝，仨人都是意思了意思，久别重逢无酒不欢，但大中午喝多下午肯定误事，就是添了些聊天的催化剂罢了。

吃完饭王刚直接“命令”俩弟子：“去球馆喝茶吧，大学队员来自五湖四海，知我爱喝茶，也是五湖四海的味道送过来。”

陈学有马上笑了，他一只手拿着电话听寇明自说准备下午比赛直接上三后卫，一只手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罐茶，随即说了句“左右都是练兵，你定就是”就放下手机，而后接了一句：“王老师，知道您爱喝茶，我也没好茶，就厚着脸皮给我们县委办主任要了一罐儿，他说这是极品，您尝尝。”

这家饭店就是租的河右大学门面房，居然有后门可以直接进校园，随即右转不到一百米就是体育馆。

陈学有左右看说第一次进来，刘吉圆点了根烟：“王老师跟师弟都不抽烟，好习惯，我进工厂就上夜班……陈局长啊，以后你会经常来的，咱们河右省的大学有五所收篮球特招，这里在咱王老师带领下，向来是收最好的。”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一届招七八名，本科加研究生七届五六十个队员，主力加替补比赛就用十二个。”

“学有啊，你送来的，我都要。”

这话不是吹牛更不是酒后随口，刘吉圆马上补充了一句：“那是，老师啊，我这个师弟做人做事从不给人诟病，所以，他送来的肯定都是能打的，那些差劲儿的估计高一高二就淘汰掉了。”

夸奖肯定了陈学有，但也透露出另外的意思。

“哼”了一声，王刚推开球馆的门：“能不能打一半天分一半训练，学有带队开始我就关注了，两年用自己培养的队员，其中一多半是初中队员，就能拿市锦标赛亚军，放眼全国绝无仅有！一般的中学球队稳定出成绩都是六年，也就是从初一开始培养，到高三这批加上高一高二的尖子来打主力。”

似乎听出些火药味，陈学有不知道内情但不想自己夹在中间，尤其当事儿说，随即就接话：“老师啊，学生不辱使命已经在拼命了。您是不知道，当主教练的时候到处求爷爷告奶奶，训练球馆都保证不了。现在熬成球队领队，继续既当爹又当妈。”

“王老师啊，您今天可是许诺了啊，球员的上升空间也是中学生球队长久维持战绩的重要部分。随后我们将聘请您为兴唐中学专家级教练，您要定期过去给孩子们带带训练，另外，大学生篮球这个圈子我太陌生了，您再帮着物色几名专家教练来帮我们。当然，带训练有费用，这个很正常。”

就算略有罅隙，但学生就是学生，刘吉圆不再吭气，而是加紧脚步走到前头，好像这是他的球馆、他的办公室。

跟在河大附中习惯一致，王刚的办公室从来不锁门，用他的话讲：“这是学校的办公室，只是给我临时使用，而我也是学校的一部分，锁门就是自己防自己。”

进去直接坐到正中间，刘吉圆扭头看着背后一溜儿瓶瓶罐罐盒盒袋袋：“师弟啊，你喝什么茶？有时候在学校烦了，我就跑过来，不管咱老师在不在，自顾自泡一壶茶喝得气儿顺了才回去。”

王刚终于对他好声好气了一句：“拿学有刚给的泡吧，咱都尝尝这极品岩茶，我闻着确实不错。”

随后三人喝了两泡茶，直到河大篮球队三点开始训练，他们就跟着王刚出去到球场看了会儿。

当晚陈学有就知道了这俩人的矛盾所在：河大附中是河右全省排名前三的中学，师资力量雄厚，每年清北都有数十人上榜。所以很多家长打破头也想让孩子进去，中考成绩达不到，这其中靠篮球特长算是一条路。

于是，每年刘吉圆手里的小升初、初升高篮球特长名额就成了香饽饽，对于教练员来说，进的队员必须是可塑之才，要么天分高要么小学、初中篮球基础扎实。

尤其是初升高，还有一批自己从初一就开始培养的队员，知根知底也有了感情。

王刚不管这些，确切说自己去了大学后，就不管刘吉圆的“这些”，加上他又是省城篮球界的大哥级人物，于是年年抹不开面子就让刘吉圆安排一两个。

这些所谓关系户的孩子大多球打得还行，优秀说不上但不至于差劲，刘吉圆也不能抹了王刚面子，基本照单全收。

最近三年，王刚也不知是怎么了，自己居然不把关，塞过来的要个子没个子，要技术没技术，尤其是去年那俩甚至运球都不纯熟。

于是，刘吉圆直接就推掉了，他需要球队出成绩，高中不比大学，打球就是为成绩，高中球队没成绩就没运动员等级证，上大学便会成为空谈。

至于王刚说的每年七八个，累计有几十个队员供教练选择，这在大学可以，放眼全国招生优中选优，随便拎出来凑个阵容问题不大。

高中招生基本只能局限在本市内，各地市有球队都努力挽留尖子，可选择的余地真不大，必须在不断训练里发现。

给陈学有讲这些的就是刘吉圆本人，当晚喝了个大醉，在还能说清楚话时叨叨了好几遍，随后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在现场的寇明自耸耸肩，被“强令”过来后，他对陈学有说的“以后经常打比赛打交道”表示理解，也很生气地理解刘吉圆的乘兴而醉：“咱们被打得溃不成军，人家有理由开心嘛！”

没喝多但也没少喝，陈学有问了句：“今天比赛谁表现最正常，谁表现最不正常？”

寇明自拍了拍身边的王志富：“你来说。”

作为客人，他们仨被安排在主座，不过这会儿基本都醉了，王志富也是如此，但听到了陈学有的问题，随即大着舌头回答：“张晓斌正常出色，寇晓斌失常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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