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提高了多少，这是个问题

到依汾市就几十分钟路程，王志富一直没开口。

到全国赛结束肯定拿下刘尚伟的主教练，此前跟寇明自聊过让他接几年，马上拒绝且张口就推荐：让大富接上吧，球技没问题，做人也比我强太多，这个圈子里也能容下。

“最重要，他是兴唐中学在职老师，名正言顺。”

于是不再坚持，陈学有反复斟酌过，自寇明自来后，王志富在球队话不多，只是默默辅助这位启蒙教练，是尊重也是学习，毕竟真正当教练这是第一次。

这个态度是好的，但也得往前推他一把了。

听寇明自吩咐好先发，陈学有说了自己要说的后耸耸肩：“不管是今晚比赛，还是接下来去省城还是去什么地方，首先……王老师，你来讲几句，我们首先要做什么？”

马上站起来，中巴车内高度不足一米九，而王志富是超过两米的身高，只见他站在过道俯下身子，双手摁在后一排的两侧座位椅背上，极具压迫感。

故意为之，语言更是：“陈教练说的首先是什么？很简单，首先今晚的比赛必须大比分赢了尧山区一中！是，对，赢，且得大比分赢！”

“几个月前的市锦标赛冠亚军决赛，看他们第一节上的是全初中生，陈教练也换上咱初中队员，然后完虐对方！那时候咱们队还没有寇晓斌，没有小崔及石磊，至于刘佳伟球还不住呢！”

“所以，今晚比赛教练组就一个要求，就算他们上俩高中队员，也必须拿下，畅快淋漓拿下！这不是盲目自信，是我知道你们有这个实力！”

“尧山区一中的球队多年在依汾市形成的威慑力，该交给你们了，就从少年队开始。”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表，然后指了下后座的箱子：“现在吃点东西，陈教练专门给你们从专家楼那边订的饭，一个小时后比赛。鸡蛋、香蕉每人俩，其余都是半份，比赛后再加餐吧！饭盒都是特意安排新买的保温盒，上面有你们的名字，吃完后晚上住下洗干净放回这个箱子里，下次还要用！”

细化到如此地步，也未必就能势在必得。

当晚的对抗赛兴唐少年队赢了，非但没有达到教练组要求的“酣畅淋漓”，也不是大胜而是险胜，就赢了1分。

但是，取得的效果却达到了要求。

一场教学赛，且是初中少年组，按说是很不起眼不值得关注，可现场到了很多人，不是观众，而是依汾市篮球界的权威们。

张光舟到了，作为依汾篮协主席，他把篮协的五个副主席全叫了过去，还给各区县的中学教练发了通知：从组建开始到现在，五个月基本都在封闭冬训，这是兴唐中学少年队第一次外出比赛，有兴趣来看看吧。

全国少年篮球锦标赛总决赛河右省的选拔赛通知已经下发，省里第一次办这个年龄段的比赛，有心参加的教练来了几个。

当然，纯粹看热闹的有，晚上混饭喝杯酒的也存在。

这是陈学有下午跟张光舟通话时的请求，目的很简单：兴唐中学的队员你们只能看，不能再去挖墙角，因为我们的整体水平比你们高。

“张哥啊，冬训期间为球队稳定，我花费了大量精力，有球员的父亲进球馆拉着孩子就要走，见孩子态度坚决，直接伸手往外拖……  还有球员的家长告状到市教育局，说我陈学有官僚，不让他孩子办转学……”

听着很不舒服，张光舟直接就骂了娘：“谁这么操蛋啊！你告诉老哥，我让他在依汾市篮球界混不下去！”

“哥啊，目的就是挖队员要成绩，不是大奸大恶，所以我不能告诉你是谁。就是在兴唐，这事我都是谁也不提。咱依汾市这几年篮球环境不错，就不要闹笑话让外人耻笑了。”

这是一贯的格局，张光舟也是大风大浪闯出来的，唯能叹气：“好吧，老弟，我来通知各区中学教练，怎么说我考虑。”

随后聊了几句当晚的教学赛，张光舟说了尧山区一中  “作弊”  的事情后，马上就征求意见：“需要我敲打下赵冬冬吗？”

“不需要”，陈学有毫不迟疑也信心满满：“这挑不出理儿，给人家联系也没严格要求年龄，如果他们只上初一、初二，嘿嘿，这比赛肯定就一边倒失去意义了。”

“另外我分析啊，去年的锦标赛跟我们打过两场，赵教练的主力我基本都记得，他安排出场的高中队员应该是替补，如果真是如此，初三跟高三没区别。”

此外，李茂春叫了几个依汾市的核心裁判，理由更充分：全省选拔赛马上开始、全国赛八月在兴唐，肯定会抽调大量当地裁判参与，咱们提前介入吧，少年队比赛的尺度现场我会教学。

“对，这场比赛我亲自下场吹。”

李茂春来吹比赛赵冬冬知道，但张光舟通知那么多县区学校教练过来他不知道，这么多年他带队貌似是孤独求败，其实是到处树敌被孤立——比赛强的原因是“挖墙脚”  最强。

这正是寇明自对他最不齿的地方。

双方球队热身时，赵冬冬正在跟王志富聊全国赛省内选拔赛的事情，呼啦啦进来十多个教练，区里的大多认识，县里有些也眼熟。

正纳闷，张光舟进来：“赵教练啊，全国少年篮球赛总决赛在咱兴唐举办，这是历史首次。所以啊，大家伙都要来看看东道主跟依汾老大较量，没意见吧？”

有些慌乱，因为首发阵容已经安排，但面不改色：“主席说哪儿去了，怎么会有意见呢，欢迎您带大家伙来观摩，共同学习进步。”

陈学有跟很多教练不熟悉，且他现在就是领队身份，而寇明自三十余年在这个圈里都是“孑然一身”、坦然自若，俩人也不管谁来谁不来，只是在自己队员后面低声商量。

心照不宣，球队外交有王志富即可。

商量什么，陈学有突然想调整首发阵容：“寇老师，如果你孙子不来，你在新田的队员石磊、崔力超不转学，咱们球队今天怎么打？”

明白意思但不同意，寇明自摇头：“陈局，我孙子是自愿来的，我的队员是求你转的，这不是你挖墙角，那些没完没了厚着脸皮总想着坐享其成的玩意儿比不了。”

“石磊、小崔的父亲被蛊惑，闹腾了咱两次，后来我们矿上人都不理他们了，现在不也乖乖的。不上这俩队员也说明不了问题，你是想让那些没脸没皮明白个事儿？没这俩队员咱们照样赢？”

“以你的魄力，肯定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咱该咋打咋打，我的意见是不调整，就全主力首发。”

“本来就没生气”，看着队员们热身，陈学有说了另一层意思：“检验冬训成果是一回事，不想太快成为众矢之的是另一回事。这不是枪打出头鸟，而是为孩子们未来发展。”

“寇老师，假如啊，假如某顶级俱乐部少年队、或者北京某篮球传统初中现在盛情邀请你孙子、我外甥，去不去？”

毫不犹豫，寇明自马上回答：“不去。起码我孙子不去，现在县里安排的训练学习都很好，折腾什么？咱都打过球，在兴唐也许是个宝，到了顶级球队估计就是根草。”

“好吧，我以为你会说去，毕竟人往高处走……假如，假如他们去了，咱的球队还打不打？如果全主力出场后，小孩子没轻没重打得对方颜面扫地，那就转瞬就成为全依汾市篮球的对立面了。”

对陈学有第二个假如，寇明自仍旧不信服：“走了再说走的阵容。陈局，我理解你是长远考虑，但全国赛还有五个月就要开打，咱没时间假如那么多了。”

“还有，兴唐篮球早晚会成为全国名片，现在横扫依汾市不需要瞻前顾后吧？”

话说出口觉着生硬，寇明自又接了一句：“首发一半主力，也不是不行，只是咱们教练组定的首场热身大胜，完不成了吧？”

笑了下，陈学有反问：“赢了就行，这可以吗？”

不再争论，寇明自提出折中方案：“陈局，我理解你的初衷，这样吧，先发主力去一半，上场后如果落后，咱再换人如何？”

本就是临时起意也没想好利弊，陈学有继续笑：“我是领队，你是主教练，寇老师，我只是建议，也是对咱们的冬训效果自信！接下来怎么打你说了算。好了，我过去跟张光舟打个招呼。”

有些忐忑，寇明自随即按陈学有想法安排：崔力超、石磊不先发出场，寇晓斌仍旧做好随时上场的准备，但换人不优先考虑。

嗯，就是以去年依汾市锦标赛兴唐中学初中组原班人马为主。

看是张晓斌、王傲阳、孙兆瑞带俩替补出场，李茂春都觉着有些托大，毕竟他前几天刚接触过这帮孩子，并且给这帮孩子讲过裁判判罚尺度。

他清楚兴唐少年队全主力的实力，现在首发就有俩替补，不好理解但啥也能说。

比赛很快开始，众目睽睽之下，还有几个教练在录像，因为已经安排过首发，赵冬冬就没有临时调整，本想开场后很快换下那俩高中队员，无奈哨响后他的球队就落后。

张晓斌接王傲阳挑球，运球杀入对方禁区后跟孙兆瑞配合，轻松二分入账。尧山区一中进攻，后卫运球刚过中线就被张晓斌断球，而后快攻再得两分。

尧山区一中第二次进攻仍旧是过中场就被断球，张晓斌这次没有自己干，而是眼明手快直传篮下，王傲阳接球见无人防守，向前运了下球后高高跃起扣了个篮，6:0。

攻防两端都是完美表现，寇明自不由就回头看了眼坐在看台的陈学有，心里说这局长确实洞察力惊人，如果上全主力，这比赛更没法打。

就像养孩子，自己家的天天见，营养到位活动也多，只是不见长个子。而隔壁小区同龄的，不常见，几个月后发现人家孩子长高了。当这俩孩子站一起，你才突然发现，原来还是自己孩子长得快。

陈学有冬训期间基本没参与少年队训练，年后比赛他已经知道自己这些孩子有多“高”了。

此时，赵冬冬反复扭头看自己的替补队员，真没个可换的，只能咬着牙继续厚着脸皮留那俩高中球员在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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