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有些作弊并不需要生气
知根知底，这样的比赛胜不足喜败不足忧。
全场结束，陈学有让队伍合在一起，随即说了几句话，肯定了冬训成绩，鼓励大家伙继续努力，也交代了下午训练就是听李茂春老师讲裁判规则。
随即解散了高中队，留下少年队他又多说了几句。
“你们是不是觉着今天裁判吹罚你们多，有失公平？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这样的比赛让李茂春老师来执哨是小看了他，国家级裁判是吹专业联赛的！”
“觉着不公平就是输球的借口，今天我吹哨你们也赢不了。好好反思自己问题吧，孩子们，你们未来的路还很长，多找自身问题并迅速纠正，才能走远。”
“最重要，场上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各种各样的麻烦，积极面对是肯定的，如何面对如何破解必须尽快，否则只有输球输人。”
下午他肯定得去城内小学，讲完他还得回趟局里，于是跟李茂春握了握手，约好晚上去家里吃个便饭，“中午饭大富陪您，晚上家宴也不上酒，哈哈，喝不动了。”
看他往外走，刘尚伟赶紧跟着出球馆：“领导，是我的问题，今天这球我想您在场肯定乱不了，所以……”
不能骂也不能继续拉脸，尽管现在球队重点是少年队，但高中队也需要有教练盯着。
面无表情，陈学有点头：“理解，你上任没多久，很多事情没理顺。没事，去忙吧，球队训练我觉着你似乎有些顾不过来了，但还得再咬牙坚持一段时间，少年全国赛结束我再调整。”
这是含糊话，也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说完骑车摆手就走，路上他琢磨高中队还得配个教练，不说原来俩手下升职后担着一摊子事，自己也拧得紧，而是他们的水平已经跟球队发展不符了。
按道理说，冬训期间寇明自应该安排这么一堂课，但他没有，陈学有就自作主张，到今天比赛前才告知他，看着对方躲闪的眼神，他更加坚定了这么去做。
不管是十多岁还是六十多岁，有些心理阴影是极难克服的，一如走在光里，身体总跟影子连接重叠。
打球时候的优秀有目共睹，作为教练的训练成绩亦如此，只是执教球队比赛，陈学有发现寇明自脾气有些忍不住，抱怨裁判张嘴就来。
尽管不断加入辅助手段，针对裁判的场上要求逐步细化以及加大失德惩戒，但裁判永远是比赛的一部分，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存在。
作为国家级裁判、依汾市唯一可以吹罚国内最高水准比赛的裁判，当天下午从走步到打手，从裁判员的角度事无巨细反复给孩子们讲解，尤其对队员在场上不良习惯进行纠正。
比如，面对被委屈的判罚如何申诉，大喊大叫是最不可取的，其实少年队的孩子还不至于敢如此，但在未来的职业生涯里，肯定会遇到。
当晚跟李茂春聊了很久，就球队下一步发展，陈学有说了自己的困惑，俩人也探讨了河右省当下中学生篮球的未来发展方向。
第二天李茂春回到市里后，当晚有个饭局张光舟在场提到兴唐少年队，他不由就夸了几句，顺带说了句“这帮娃娃可以完全跟一般的高中队抗衡了”。
赵冬冬在场，觉着这话有些夸大，但知道李茂春向来说话丁是丁卯是卯，于是苦笑不语。
酒也喝到位了，张光舟马上就说：“那就约场球吧，赵教练，你们初中队跟兴唐少年队打一场。”
说完不等赵冬冬答应，张光舟随即就拨通了陈学有电话，回复说没问题，我本就准备这两天联系赵冬冬老师，那就这周五晚上吧。
犹豫片刻，赵冬冬却拒绝了。
他的理由是：“再三个月就是省内选拔赛，不管谁输谁赢，现在碰面对双方都不利……”
借着酒劲，张光州直接打断他的话：“兴唐少年队作为东道主直接入围决赛圈，这练兵对抗与双方都是很好的锻炼，有啥不利？就这么定了，他们过来，你组织最强阵容，不要藏着掖着想啥雪藏主力，没用。”
作为依汾市篮协主席，且企业资金雄厚对依汾市篮球支持良多，张光州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不敢再多说，赵冬冬支支吾吾答应下来，随即笑着说：“那就打吧，张主席出面让兴唐给咱的队员们赞助套运动服如何？我看国家电视台体育频道拍摄兴唐少年队冬训花絮，他们一茬的新衣服，虎啸体育是他们赞助商吧。”
无可厚非，又不是给自己要，实在不行自己买就是，张光州随口就答应，但对这张开谈条件很是反感，于是第二天给陈学有打电话回复时就开了个玩笑：“陈局啊，如果都有你的格局，何愁咱依汾篮球不兴！”
聊了几句知道来龙去脉，陈学有笑着说：“简单，我去沟通。”
国家体育总局关于冬训给各运动队做个系列报道，其中作为承办全国少年篮球锦标赛东道主会做了一期。
打这个电话时陈学有正在球馆，正跟寇明自商量跟尧山区一中打对抗赛的细节。
挂了电话说了下通话内容，寇明自马上就拉下脸：“打对抗赛是双方提高，怎么感觉是求他赵冬冬呢？还开口要衣服，真不要脸！”
不能要求所有人跟自己一样格局，但作为优秀教练员则需要大胸怀，陈学有笑了下：“寇老师，赵教练开口不是稀罕不稀罕，而是想说作为中学球队教练，缺经费是最头疼的事情。”
顿了顿，陈学有看着在球场训练的队员们：“接下来我准备跟县里谈谈，看赞助商能不能给咱们多提供些赞助，以后经常出去打比赛了，算作礼物也是宣传虎啸品牌。”
其实给姐夫说一句就行，但他觉着这不是家里的事情，必须公对公。
没有听出来陈学有言语转折不想继续谈此事，寇明自自顾自继续发作：“这个赵冬冬，不是把精力放到训练，而是到处挖人家训练好的苗子，听闻还给队员们收上场费……”
摆手不能直接训斥，陈学有笑了笑：“寇老师，咱做好咱自己，你继续训练，我打个电话联系下河大附中，这个周末去。”
定好市里，随即陈学有就联系省里。
这本就是球队全国赛前热身的必经之路：先在县里，后到市里，然后是省里。
冦明自不再唠叨，当天训练结束对队员们说了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现在开始，咱们真正踏上全国赛的征程。
秋过冬，冬去春来。
周五孩子们下课四点半，比赛是晚上七点，于是五点准时发车，晚饭就在车上解决，顺带开了个简短的准备会。
作为领队本应该不多说，寇明自却示意他先来，这不是礼貌局长这个位置，而是尊重陈学有在篮球方面的建树。
在这辆十七座中巴车上，陈学有开口并没有惯例地安排战术，因为不是正式比赛，所以也没有对方的比赛录像，此前交手也仅限于一节。
他开口先是淡淡说了个“秘密”：“孩子们，今晚的比赛对方有俩高中学生参加，你们紧张吗？”
这事情本来就没啥，尧山区一中输不起，起码在依汾市输不起，为维护多年霸主的面子有些偏执，正常。
有意放松队员们心态，陈学有看没人接话，就笑着说：“你们是不是觉着陈教练无所不能啊？比赛没开始呢，就知道对方要作弊。”
队员们有笑的，大多是好奇，王傲阳马上接了句：“陈教练本就是料事如神……”
哈哈笑，陈学有摆手：“傲阳，我预料到今晚你能得二十分，你可不要打破了陈教练这个神话啊。”
寇明自没笑，冷哼了一声：“要不就全上高中算了，这掺杂到一起算个啥？”
兴唐少年队严格在初一、初二年龄段，联系时尧山区一中已经放宽到全部初中队员，怎么还要上高中队员？
从来都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寇明自闻言确实非常生气，随着岁数增大，再加上这段时间陈学有的潜移默化，昔日的暴脾气改掉很多，于是愤愤不平了一句后便忍住没再往下说。
巧合也不是巧合，陈学有是无意知道的这个作弊行径。
这俩高中孩子不突出，不说出来真没外人能发现，但张光舟的儿子放假在家抽空去母校打球，于是被安排跟初中队打，说是备战跟兴唐少年队的比赛。
队员们有嘴长的随口悄悄说了，他回家跟父亲随口聊了几句，张光舟又随口电话跟陈学有讲了……
装作没听见寇明自的话，陈学有扭头点了点张晓斌：“队长，你说下感受。”
一向冷静，此时也不例外，张晓斌反问了句：“我想知道上一届全国少年锦标赛总决赛冠军，打尧山区一中这样的高中队，能赢吗？”
不带嘲讽，这说法是正常的，别看在依汾市赵冬冬的篮球队是神一样的存在，但放眼全国，真就是普通一般的水平。
饶有兴趣，陈学有没有直接回答外甥这个问题，而是指了下寇晓斌：“你在北京麒麟打了几年球，我看资料，你们这个级别全国赛连续三届的冠军都是北京麒麟，大斌这个问题你来回答吧。”
挠挠脑袋，寇晓斌有些不好意思：“上一届我是替补，正式比赛没参加过。但热身赛我们经常联系高中球队，也打过大学球队，有赢有输，至于这些高中球队大学球队是什么水平，教练从来不讲。”
四个月冬训朝夕相处，寇晓斌尽管是以第六人，也就是主力替补身份上场，但他的水平在球队绝对靠前，居然还没打过北京麒麟的正式比赛。
此前谁也没提过这个，此时大多数队员都有些傻眼：组建少年队开始，所有教练都在强调把全国冠军留在兴唐，这，怎么留？
扭头看了眼队员们的神情，寇明自此时才理解陈学有，问这些肯定不是让孩子们恐慌，应该有那么一点点敲打的意思，但真正目的是让全队明白，热身对抗的目的是提高，对方作弊反而是好事。
随即，寇明自接住孙子的话：“你上不了场不是你水平不行，是他们给你建不了学籍，户籍更难，转学去他们挂靠共建的学校可不是一句话，所以俱乐部培养你的动力没了。”
在这点上，他对他昔日队友，现在北京麒麟俱乐部的总经理是有很大意见的。
再扭头看陈学有征求意见：“咱们球队现有水平，我觉着同龄球队河右省也就你的母校队可以对抗，要不咱打完依汾这场比赛先不去省城了，继续联系依汾市几个高中球队打打吧？”
笑了下，陈学有摇头，他去新田当面邀请寇明自来担任这个主教练时，对方讲过冬训结束必须努力在河右省称雄，现在明白过来这个称雄是同年龄段，他必须加码。
“求其高者得其中，我觉着打完今晚的比赛，再打依汾市这个年龄段的联队都没多大意义。咱还是行程不变，明天直接去省城。不是说跟人家约好了，这个无所谓，我的母校，教练也是我昔日队友，我是觉着咱们顺序不对。”
“组队完善阵容、冬训多方面提升、对抗热身，这几个月我们一直都在夯实地基，该用比赛来逐步塑造整体了。”
“这个塑造的过程，寇老师，我的建议是，全省同年龄段叫得上名号的，打一遍，边打边找差距迅速弥补——然后就挑战高年龄的高水平球队，毕竟比赛咱们面对的是身高速度差不多的对手，如果从开始就一味跟高年龄段打，有时候事倍功半。”
说到这里，陈学有冲他点点头，然后扭头坐好开始看前面。
跟着点头，寇明自对陈学有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也明白接下来是他来安排战术：“行，陈局长，这个是对的，遵照执行。”
“说一下晚上的对抗赛，不管对手用几年级选手，我想赵冬冬教练选的队员跟你们差不多，就算有俩高中的，估计身高长相也是你们这个年龄段，就是速度经验强点罢了。”
“大斌、石磊首发一二号位，有机会组织，没机会三分，这个不多说，你俩把握，记得场上多配合多穿插；”
“孙兆瑞你三号位，要多向内线靠近，这个冬训你的中投训练最多，是时候拿出命中率了；”
“崔力超，你四号位，注意协防对方的中锋，去年依汾市锦标赛冠亚军决赛我看对方第一节全初中阵容，其中那个中锋个子跟王傲阳差不多；”
“王傲阳，小崔协防加上对方中锋速度没你快，所以进攻篮板球你得全力抢，尤其张晓斌、石磊投三分时候，要先看他出手的力度，预判球如果进不了弹到何处！”
“寇晓斌，你仍旧是第六人，随时准备上场，如果场面胶着，我会换你上去，咱们三后卫战术是咱们打不开局面时候的杀手锏，这个咱们每天技战术训练反复打过，就不多讲了。”
“其余替补队员不但做好热身准备上场，也要学会在场边呐喊助威，你们中的多数没参加过去年的依汾市锦标赛，在四进二的比赛中，陈教练安排让替补喊加油，七八人喊的声音震了全场！这，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听到这里陈学有笑了，马上又扭头补充了几句：“在对方主场喊出来，这是破除内心紧张的办法。全场几千观众都给主队加油，咱们见缝插针喊起来，肯定会提振信心！”
“加油，孩子们！此后每个周五兴唐县出发，周日晚上回去，不耽误功课的前提下，咱们把对抗赛打遍全省！我要找各种对手，从而让你们熟悉各种比赛，逐渐理解篮球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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