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成长”也是战术

一个不想说一个没有问，张晓斌打球的事情本是顺理成章，现在似乎变成霸王硬上弓。

听姐夫一顿牢骚指责，这是家事，陈学有听着就站起来准备出去接，宋继山却伸手拉住了他，示意他坐下继续。

原来，看完兴唐中学跟马店区四中的比赛，宋继山就到了张光舟公司，正喝茶等球队过来的时候，张成杰打过来电话——他的公司跟张光舟公司一直有业务往来，但也仅限于此。

当时谈完事情又随意聊了几句，宋继山知道张成杰的简单情况：“我准备近期把兴唐县籍贯的老板们请回来，大家坐下来聊聊兴唐下一步的发展。整理出来的名单我看了下，这个张成杰排在前列，其商业版图涉猎多个领域。”

张光舟不知道张晓斌是张成杰儿子，在电话里也是只说正事没说篮球。

宋继山也不知道这些，包括陈学有跟张成杰的关系，只是准备为兴唐下一步发展，近期了解了些从兴唐走出的企业家。

陈学有更不知道姐夫怎么知道晓斌打球的事，给外甥转了学后再没见过，匆匆三个月也就偶尔通话。

至于生活费，张成杰按月都打到陈学有卡上，只多不少，但具体多少，陈学有从来不看。

房间里都不说话，很安静，张成杰的声音又很大，四个人基本都听到了。

陈学有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索性直接回复：“姐夫，打球不耽搁学习，至于英语更不用管，云华抓得很紧，每天都有背单词、练口语的任务。姐夫，我个人感觉，男孩子打球是成为优秀男人的很好路子……”

正词穷时，见张光舟朝他伸手，陈学有有些纳闷，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张光舟接过便说：“成杰啊，我是光舟。对，我跟学有老弟还有兴唐县的宋书记在一起吃饭呢。贵公子是张晓斌吧？真是个好苗子！”

“我儿子就是靠打球读的大学，从小我就培养他，只是没培养到晓斌这么优秀。学有厉害啊，孩子天分也高，不打球就可惜了……”

原来，就在兴唐中学跟马店区四中比赛快结束时，张成杰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开口自报家门：“张总吧？冒昧给您打电话，我是尧山区一中篮球队主教练赵冬冬。”

张成杰没听说过这人，出于礼貌问了句：“有事？”

“您儿子张晓斌这届锦标赛表现优秀，兴唐中学在他加入后打入了决赛！我的意思是把孩子转来我们学校吧，我们肯定重点培养……”

张成杰顿时反感：“我不想让他打球，谢谢你的好意。”

说完就挂了电话，随即明白这是陈学有带晓斌在打比赛，于是马上打给小舅子，没接，这会儿忙完想起来就又打了过来。

不好跟外人多谈自己孩子的事，张成杰于是笑了下：“光舟啊，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吃饭？我记得学有不太热衷社交，当年我让他跟我经商，他想都没想一口就回绝了。”

“哈哈，我还有个身份是依汾市篮协主席……”

尽管喝了不少，张光舟也明白自己只是敲敲边鼓，这终究是人家父子、舅舅外甥一家人商量的事。

只是，他实在不理解，打篮球是多么好的事情，怎么能不让儿子参与呢。

聊了几句，他准备把手机递还陈学有，宋继山却伸手拿了过去：“你好啊，张总。我是兴唐县县委书记宋继山，下周我的人会联系你，请你回来给老家的经济把把脉，看看有些项目你有没有兴趣。”

“至于晓斌打球的事情，我得跟你道歉，没有征得你同意，只是跟学有说了声，我已经收他为徒了。是的，我也是打篮球出身的。”

张成杰更是惊奇，心说我这个小舅子怎么这么牛，依汾市最大的商业巨头、兴唐县的一把手书记怎么都给他“站台”，我儿子打不打球怎么这么多人参与？

心里怎么想跟嘴上怎么说截然不同。

最近张成杰本就想将公司下属房地产公司的重心放到地市，省城地块价格惊人，公司逐渐复苏但资金链仍旧不流畅。

商人终究是商人，敏锐嗅到商机后，他的口气和态度都变了：“宋书记啊，不好意思啊，我家的一点小事还让您出面……我对儿子的培养，一直是想着让他出去学经济类专业……”

“不说这些了，近期我一定回老家拜访父母官，晓斌能拜您为师是他的造化，说起来咱就是一家人了。”

宋继山笑了笑，说了句“欢迎回来，你跟学有说吧”，便把手机递还了陈学有。

本不想再说啥，陈学有没忍住：“姐夫，其他事情咱回家说，我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晓斌跟我在依汾市打比赛？”

“噢，有个叫什么冬冬的，说是尧山区一中的教练，打电话给我说让把晓斌转学过去。这不是无稽之谈嘛，晓斌回兴唐是我顾不上管他，更是想让他跟弟妹好好学英语……后天或者大后天我回兴唐一趟，咱们见了面再具体说吧。”

挂了电话，陈学有端起酒：“谢谢光舟哥、宋书记，我们家事扫了大家的兴，二位见笑了，我罚一壶。”

喝完他耸耸肩：“大家都听到了吧，赵冬冬老师已经盯上咱晓斌了。大富，你本来要送傲阳去尧山区一中，后来没去，他没说啥？”

王志富嘿嘿笑了笑，马上点头：“这个人不大气，刚开始我找他，他还摆了个小谱儿，说我儿子基本功差点啥的。后来听说傲阳去了兴唐中学，他马上打电话来，说你陈局长挖他墙角。”

“我在电话里没跟他客气，我说我是求着陈局长才给孩子转过去的，你这话说得没道理！孩子又没到你们学校，怎么叫挖墙脚？”

“我跟他此前关系也一般，见了面也就寒暄几句罢了，这次比赛碰到，更是面子上的事情，眼皮抬了抬就擦肩而过了。”

说说谈谈，酒局结束已近凌晨。

决赛时间是第二天的下午，陈学有安排队员们仍旧多睡会儿，九点吃早饭，十点半开准备会。

“每次开准备会，都是教练说、队员听，今天咱们破个例，队员们说，我们教练员听。”

原本东歪西扭、嘻嘻哈哈的队员们，听陈学有这么一说，马上坐直身体、闭上了嘴巴。

喝了口茶，陈学有扫了一圈众人：“昨天尧山区一中跟明泽区五中的比赛大家都看了，就围绕这场比赛谈，能谈战术也能表决心，只要跟这场球有关，什么都可以讲。”

“柳元明，你是队长，你来开头，不用站起来，坐着说就行。接下来就不点名字了，挨着顺序依次发言。”

这两个月，从退队到重新入队，从前锋转后卫，柳元明一开口就先道谢：“球队能打到现在，多亏几位教练的付出，尤其对我这个犯了错的队员，还给予了改错的机会……至于这场比赛怎么打？好好打！”

全场都笑了，刘尚伟故意板着脸说：“你这说了等于没说，到底怎么好好打？”

“按照教练的安排，不管是上场还是替补，都尽心尽力，就算再次拼到抽筋也无怨无悔。”

这次比赛柳元明发挥不错，尤其进入淘汰赛后，变换位置后迅速适应，陈学有赞许地点点头：“‘好好打’多是勉励的话，能做到就是好队员。小柳，上场后严格执行教练意图是对的，但现在咱们是群策群力，具体怎么打的战术还没定下来。小组赛第一场咱们跟他们也交过手了，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柳元明想了十多秒钟，还是摇了摇头：“各位教练，我想不出什么战术能赢他们。如果全场就主力打，自始至终五对五，咱不怕拼体能，可他们是五上五下，而且场上还不乱，确实不好打。”

陈学有本来也没指望队员们能说出什么高深见解，他本意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态度，“不惧怕、不放弃”  是他想要的答案。

但所有队员都发言过后，他并没得到这个答案——没人说惧怕，也没人说放弃，就算刻意引导，大多队员也绕来绕去，核心意思就一个：没法打。

唯独最后一个发言的张晓斌，张口就吐出俩字：“对攻。”

陈学有饶有兴致，马上追问：“怎么对攻？”

这孩子估计这会儿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随即不假思索地说：“不管跟哪支球队打，不都是进攻结束退回来防守，防守结束再进攻嘛。别把对方当成不可战胜的球队，放开打就是了。”

听到这里，刘尚伟不由得感慨了一句：“全队年龄最小的队员，说的话却最有道理，你们不觉得是这么回事吗？跟谁打，场上就两件事：进攻、防守。提高进攻的命中率，减少防守的失误，这就是赢球的硬道理。”

马勇也接过话头：“训练时不让你们说话，一个个叽叽喳喳没完；现在让你们说了，反倒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听马勇说完，刘尚伟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总结太笼统，跟柳元明一样“说了等于没说”，随即扭头看向陈学有，可陈学有却看向王志富：“王老师，你也说说看法。”

“这不是一场拼体力的比赛，就算咱想跟人家拼，尧山区一中也不会跟咱打全场紧逼。且不说他们战术套路灵活多变，单是传接球就比咱们熟练得多。不说这些，就说明天的比赛，我的想法是让大家放松心态，努力打出自己的节奏，力拼中远投。”

陈学有指了指会议室里的黑板，用鼓励的目光看着王志富：“王老师，你具体讲一讲。”

王志富知道这是陈学有在推着自己往前走，昨晚他就跟陈学有交流过今天的打法，早晨起来还拿本子画了几套战术图，于是站起身走了过去。

“针对尧山区一中球队的特点，我从咱们练过的战术里挑出一些具体说一下，请陈老师、刘老师、马老师随时补充。”

王志富足足讲了半个多小时，看得出来确实下了功夫，再加上对尧山区一中的了解，说得头头是道，只是有些“用力过猛”，很多战术只有理论上才有可能实现。

陈学有看了看表，又看了眼刘尚伟和马勇，见二人摆手表示没补充，便站起身走到黑板前，上下左右看了看，拿起笔在王志富画的各种战术图空隙处写了俩字：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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